但既然程礼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忍下去了。
程柠想起自己最近在看的莎士比亚的《亨利八世》，里面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The smallest worm will turn being troddenon, And doves will peck in safeguard of their brood.
最小的虫子在遭到践踏的时候也会变凶残，鸽子在保护雏鸟的时候也会啄伤人。
The worm turns，翻译成更直白的中文俚语：兔子急了也咬人。
程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从这里再开车回公司，也才八点左右，留在公司里加班的同事肯定不少，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其实程礼倒不是在意那一部手机的钱，平日里他最不缺的，就是往他身上贴的女人。
今天对程柠的纠缠，不过是不甘心自己惦记了一整个月的、马上就要到嘴的鸭子飞走罢了，谁让他独独钟爱女大学生这一款呢。
“行行行，在公司也好，拆开用了也好，都归你了，行吧？我也不要了。”
程礼将车锁解开，放程柠下车。
程柠拉开车门，一脚踏下车，侧身道：
“我再说一遍，我在公司一期大堂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请 Helen 姐调那天的监控出来。”
关上车门前，程柠弯腰探头，朝驾驶座上的程礼说。
“对了，刚刚你在车里跟我说的那些，我都录音了。不知道你刚刚的行为，算是性骚扰还是强奸未遂？或者我应该打个电话到警察局问问。你，好像很在乎你在意达的‘资深设计师’这个身份，对吧？”
说罢，程柠用力将车门关上。
第四十五章 不是幽默，不是帅气，是可爱啊
接到程柠电话的时候，李循刚写完城建部下半年跟夜大的合作方案第四稿。
“你把地址发我…你一个人？…那附近还有其他人吗？…你找个地方坐一下，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李循点开微信，从程柠发过来的地址里确认了她的位置，关掉电脑，拿起手机、钥匙起身。
天已经完全暗下，道路的两侧，路灯亮起，沿途在路面、树上、灌木丛中洒下了柔和的灯光。
原本要三十来分钟的车程，李循抄了条近路，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把车靠边停下，降下车窗玻璃，他往左右两边的商铺望了望，隔着副驾驶和路旁的一小段距离，在车子右后方的那个小小的便利店门前，看到了坐在门口的程柠。
一张红色的塑料椅上，身穿黑裙的女生坐在上面，双腿向前伸直，双手握着手机放在大腿上，脚尖呈内八字相对着，视线微垂，几缕柔顺的发丝从她脸庞两侧滑落，她盯着脚尖在看，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滴滴——”
李循按了喇叭。
听见声音，程柠回过神来，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车辆，她起身拎过放在一旁的背包，快步朝李循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啊，还要你大老远过来接我一趟。”
从程礼车上下来后，程柠走进了路边的便利店，看着那辆橙红色的车开走，她在店里买了瓶矿泉水，几大口喝下，缓了缓心情，才走到门口打开网约车 APP 叫了一辆回公司的车。
很快就有附近的司机接了单，订单页面上出现了车牌信息以及司机的照片，司机上传的相片可能是用前置摄影头随意拍了一下，有些糊，角度和表情也不太好。
今天以前，程柠从不关注网约车司机照片上的样子，但现在，她看着订单页面上的那位中年男性的大头照，再抬头看了看夜色，犹豫两秒，伸出手指点击了取消行程。
按下确认键的时候，程柠忍不住想，要是在下单时，能支持选择司机的性别就好了。女生独自一人出行，尤其是晚上，三十分钟以上的车程，如果能由女司机来接，会更有安全感。
李循找了个位置掉头，往来时的方向折返。
“不是跟部门的同事去聚餐吗？怎么跑这边来了呢？”
程柠把包放在了脚边，仰头靠在头枕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哎…一言难尽。”
李循望了程柠一眼，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幅愁容满面的样子。
“现在呢？去金鼎还是回家？”
“不去金鼎了，得先回意达一趟，应该花不了太长时间，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工作出现问题了？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加班吗。”
程柠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哎…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将身体坐直，侧头看向李循，斟酌着要怎么说才能把整件事情说得简单又清楚。
“刚去意达上班没几天，我手机就摔碎了，你还记得吗？然后你送了我个新的。”
“嗯哼。”
“哎…带我的那个建筑师，噢，他的名字叫程礼。第二天，他也买了一部新手机放我桌子上，但他没跟我说，我不知道是谁的，就顺手放到了我座位旁边的架子上…”
趁程柠说话换气的气口，李循：“你从上车到现在，叹了三次气了。”
“有吗？”
“有。”
李循将车子往右转了个弯，“慢慢说，不着急。”
程柠接上被李循打断的话。
“就刚刚我坐他的车，准备去金鼎来着，路上说到这个事情，他以为我现在用的这个手机是他送的那部。我说不是，他不信，我们起了些争执，我就自己下车了。所以呢，现在我跟他都回意达一趟，我把放在架子上的那个手机还给他，也顺带证明一下，我真的没收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