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诺捏着伞的手用力掐了掐。伞自觉垂下菌丝,隐去痕迹悄悄往九月唐的位置滑去。
不是妖气……
桑诺与菌丝相通,在菌丝碰触到九月唐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
九月唐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是一个隐藏在闹市中的元婴修士。在她去往赌坊的那些年里,也不曾见九月唐沾染魔气。
桑诺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半步。
魔气,令狐狸讨厌的存在。
九月唐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扭曲。
又是这样,果然这样。
整整一年的温柔腼腆,全都是假象。她只会嘴上温柔可心,实质上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
只有他傻,全然信了她的谎话,甚至……
知道等他彻底没有价值了,她连嘴上的温柔也省去。一心想跑,还在最后关头那么对他。
桑婳啊桑婳,世间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冷血冷情的女子?!
“我还以为你此生绝不会再踏入赌坊之类的地方。”
九月唐扫过桑诺身后的三个少年,眼神微冷。
她这么薄情之人,这么会跟着旁人同在一起。
甚至还是为人出头来了。
不对,还少了一个人。
一个之前站在桑诺的身后,可怖,危险,又充满煞气的人。
但是却又冲不破虚假。
让人警惕的奇怪男人,不见了。
“你太高估自己啦,”桑诺说话的语调依旧温温柔柔,“赌桌多有趣,你还不配让我放弃这个玩具。”
伞:“……坏狐狸,你能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吗?还挑衅他?生怕咱们死的不够快?”
桑诺抬眸无声与伞解释。
“早就把他得罪彻底了,你以为他能放过我?”
毕竟她在九月唐的赌坊里装乖卖惨,骗了九月唐的魂骨就走,之后九月唐发了疯似的要困住她,困不住,就赌咒发誓再见她的那天,一定不会放过她。
既然说软话没有用,那当然是干脆利落的翻脸喽。
伞:“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别忘了,九月唐当初为了留下你,差点自断一臂。”
桑诺被这么一提醒,才喃喃低语了句。
“啊……好像是哦。差点忘了。”
九月唐有多疯,她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才得知若是自己再不离开,只怕真的要在九月唐这里栽个跟头。必须得快刀斩乱麻,与他断了所有的关系。
可是她已经嘴了这么多句,刚见面时若是加以温柔或许还有的玩,至于现在……
“咳……”桑诺也不是那么薄脸皮的人,被伞这么一提醒,立刻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撩了撩鬓角的发丝,含情脉脉地看着九月唐,“坊主大人不会以为我会那么说吧。”
“我怎么会这么说呢,坊主大人,离开您的这些年,我始终将您的恩情牢记,一日也不敢忘却呢。”
谢长翎等人:“……”
差点都要拔刀了您来个急转弯?
桑诺才不管自己之前说的有多刻薄多锋利,这会儿腆着脸笑得腼腆又乖巧,看九月唐的眼神格外纯情,像极了彼此有着极高信任的至交好友。
九月唐一愣。
脸上表情几经变化,怀疑,质问,可笑,可哪怕千分之一的可能,他眼底还是有了那么一份小小的期待。
“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知不觉,锦衣公子声音都轻软了不少。
桑诺淡定地看着他。和当年一样,好骗。
“坊主大人,当年我在赌坊里,您亲自教我怎么玩骰子,教我怎么骗人,怎么让对手落入下风,这些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呢。”
九月唐随着她的言语,被拉回了当年的那一场相遇。
下着雨的午后,撑着伞的白衣少女在荷花池边用手接着雨水,漂亮,专注,在雨中又有一丝说不尽的忧郁。
百年岁月里都无法忘却的一幅画。
也是,桑婳再怎么样,也是后来,她还是有良心的。
“当然是……”
桑诺的欺骗之语还没有说完,荷塘之中忽地卷起一条水龙。
风吹水起,乍破荷塘春色。
莲叶荷花被凌空撕个粉碎,化作点点星光落入池中。
而破水而上的人,手持窄剑,无法遮掩的煞气波涛汹涌,气息不稳的男人只是在水面站定,脚下水纹已然圈圈荡开,鱼翻花谢,池水结冰。
桑诺歪着头,见十五花费了足足一刻钟才冲进这个最表象的幻境里来,倒是有些诧异。
按理说他的修为,什么幻境在他眼前都该视若无物,怎么会困住他一刻钟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啦。
桑诺明知道十五看不见,还是笑眯眯朝他挤了挤眼。
来了。
等他踩着水波一步步走到画舫上,在她身后站定,桑诺伸出手在他的衣袖摸了摸。
嗯,是他没错。
男人只是被摸了摸衣袖,就像是被拽住了一样,停在她的身边不敢动。
一个站在她这边的打手来了。
九月唐还在等她的答案。
桑诺笑眯眯地想,九月唐是个什么样的人,蹬鼻子上脸,只要给他态度软化一点,就会想要将她囚禁在纸上的坏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