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唐已经拾起地上的卷轴,铺开。
“昨儿问过你们,清凉城的赌局,换做是你们面对覆昆罗刹该如何应对,你们想了一夜,可有答案了?”
九月唐的目光再次落向桑诺。
清凉城的赌局?
桑诺放缓了摇扇子的速度。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
清凉城的赌坊,那就是她当初结识九月唐的地方。清凉城里若说得上数的赌局,大概也只有那一次。
半妖半魔的覆昆刹罗,在清凉城的赌坊一连赢了十局,赢下了一个权利。第十一局,他要桑诺作为赌注。
那时候的她作为一个柔弱不可为的‘桑婳’,自己的性命都是握在别人的手中,瘪起嘴红了眼眶,就那么站在赌桌旁,数不清的人愿意替她出头,替她做赌资。
覆昆刹罗来者不拒,全把那些人赢了去,当场撕碎吃掉,再猖狂得指着桑诺,要她做下一盘菜。
桑诺的回答是直接上桌,与覆昆罗刹对赌。
三局,她眼睛都不眨眼全输了。
覆昆罗刹留着口水想要一口吃了她。是当时的九月唐以纸中境术救下了桑诺。
事后覆昆罗刹一直在清凉城附近徘徊,试图寻找桑诺的气息痕迹。
也因此和九月唐的人动了好几次手。
赌局。
纸中境里该是有一个十分关键的点灵。
桑诺垂下眼。
身为赌坊坊主的九月唐,是否会将赌局两个字,或者赌设为诱发,她可不敢完全保证。
“小桑婳,若你来再来一次,会怎么做?”
九月唐问了两个支支吾吾的少女后,顺势看桑诺,含笑问她。
桑诺抬眸直勾勾盯着九月唐。
这里是纸中境,也是一层幻境,九月唐在淡定的依一个境中人的方式存在,给赌坊的女孩子们开眼界,玩小靖人。
小十五落在她的手中也没有强行要回。
再顺口提起在纸中境才发生不久的旧事。
九月唐的眼神像极了当初的他。
但是……
桑诺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当然是……我说了算。”
桑诺将扇子上的小小十五轻轻提溜起,放在自己的衣袖里。
她缓缓站起身。
“输赢,生死,皆只有我说了算。”
“一言既出——言灵相随。无人能改!”
纯狐之本我。
言之有灵。
万物皆听之。
桑诺说完,笑眯眯地看着九月唐。
九月唐眼中的那点青涩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比墨色还要浓郁的幽暗。
“好啊,好……”
他拍着扇子哈哈大笑,笑得癫狂,笑到脸上都起了一层水墨。
“不愧是……小桑婳。”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掉以轻心,无论什么时候……面对什么时候的我,都…… 死守严防,半点机会都不给啊。”
笑容狰狞,眼睛里却有水渍。
九月唐笑到最后,面容已经显得有些模糊。
他的这张剪纸人已经废了。
桑诺面对这张模糊起来的剪纸人,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对坊主大人还是要多小心一些,毕竟我可就一条命,连胥离山都没有去看过,死了岂不是可惜?”
桑诺一步一步往后退。
周围的景象已经开始模糊退散。幻境虚影们化作一道一道的黑影朝她飞来。
狂风怒哮。
四面通透的阁楼上,纸中境已经在纸的主人狂怒之下变得支离破碎。
桑诺退到窗边,抬起袖子看了眼。
小十五还在她的袖口努力往外爬。
桑诺毫不留情一根手指给他摁了回去,下一刻转身跳下阁楼。
“十五,你最好立刻恢复过来,不然我们一起摔死!”
毫不给自己的留退路的狐狸如此在风中坠落,威胁着衣袖里只有九寸小的十五。
而后,她闭上眼。
纸中境在破碎,十五也该挣破这一层束缚才对。
危险,一路随行。
死亡的威胁直达灵魂深处。
衣袖里,小小的黑衣人挣脱桑诺,抽出细微的窄窄银剑。
只有手指大的娃娃十五手持窄剑从桑诺的衣袖里飞出,剑锋带着一层煞气,凝滞一片空气。
桑诺稳稳落地。
反手将半空的十五一把抓回。
他还是有点用的。
而且……
落入桑诺手中的娃娃十五,剑消失后,显得有些虚弱,手撑着她的手指,勉强站着。
不对劲啊不对劲。
十五在这个纸中境里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桑诺不认为一个纸中境就能将十五弄成这样。他是遇上了其他什么东西了吗?
但是她在这个纸中境中,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更何况纸中境,以纸作为媒介的,在纸中境中理应最强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九月唐。
九月唐的剪纸人始终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扮演着当年那个还算稳重的赌坊坊主,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和十五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