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诺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无奈地想,现在可真是弄得有些狼狈啊。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君,她呢,被他的徒弟戴上了伏妖铃。
是了,他居然也会收徒。还能养出这么率真善良的徒弟。
看来他不是不会对人好。
只是不会对她好吧。
桑诺想着想着,居然想笑。
阳光下,她肌肤比白梨花还要白,白到近乎透明。快要消失。
谢落秋静静地看着眼前美艳而狼狈的小妖。
她明明在笑,从刚刚起一直是眉眼含笑,偏偏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一眼,所有原本的笑意皆收。
漠视如草木,平静如无睹。
谢落秋气血翻涌,才被反噬的身体魂体都不稳,在这一刻,更是神魂动荡,几乎又一次将他反噬。
他忍着口中血腥问她:“你是谁?”
该是从未见过,为何看见她时,心会不稳,魂会震荡?
他问她是谁。
真的很可笑呀。
桑诺想了想,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甜滋滋的笑。
比蜜糖还要甜腻。
“桑诺,是个小寡妇。”
第29章
偌大的礼法广场容纳着千名修士, 他们眼睁睁看着谢长翎拽着一个狐妖走到了仙君的面前。
那可是一个狐妖啊!会不会被仙君一剑斩杀?
广场上风有些大。桑诺抬手将吹到腮边的长发捋起,甚至还有心情想,难怪她输得一塌糊涂, 原来是她一厢情愿的以为他只是她山间捡到的凡间修士,难怪他能那么决绝。
原来是他啊。
胥离山近三百年来最接近天道的剑修, 韫泽仙君。
是他啊。
有些想笑。
她可真是狐族的败类,居然瞎了眼, 和这样一位无情道剑修当了三年夫妻。
韫泽仙君的身后跟着三只头的灵虎,抖着毛, 朝桑诺张开嘴发出一声虎啸。
这一声没吓到桑诺,倒是让谢落秋回过神来。
她说的话全都在他耳中, 却像是听不懂, 不愿听, 身体耳朵有自己的选择,只记住了她叫桑诺。
他抬手。
广袖微微下滑, 他制止了想上前的三首虎。
空气里从来都是一样的,有天地万物的灵气,有腐朽盛开衰败与消散的轮回, 也有勃勃生机的洋溢。
从来都是一样的。
但是此刻不一样。
眼前的狐族少女像极了深渊下破壳而出的影。
她的存在吸收了天地灵气的波动, 站在那里就像是隔绝山海的一道壁垒, 让他看不见其他所有。
影将光如数吸纳。
“桑洛。”
谢落秋重复念着她的名字, 读音却有微妙的不同。
“我们见过吗?”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狐妖。
白衣白色狐尾, 纯色压着她狐族的艳丽, 压着她唇角那一抹勾人的甜腻。
她不是在笑。
看他的眼神是空的。
为什么?
谢落秋几乎要伸出手去。
桑诺垂眸眼皮轻轻抖了抖。
“……不曾见过。”
她怎么会见过高高在上的仙君呢?当然是……没有了。
谢落秋的气息不稳, 身体里灵气逆转, 他喉口腥甜,不再言语。
不曾见过。怎么会不曾见过?但又的确……不曾见过。
桑诺见他沉默了, 忽然笑吟吟地问他:“你呢,你是谁。”
偌大的广场传来数不清的倒吸气声。
桑诺就像是什么都听不见,她最后一次这么耐心等他的回答。
“谢落秋。”
谢落秋说完,又补了两个字:“……剑修。”
谢落秋。桑诺嗯了一声。他叫谢落秋,难怪她不知晓。她知道的只是阿九。
两人对话之间,三首虎已经走到桑诺身边,围着她转了两圈,倒是没有之前的凶性,低吼着在桑诺旁边的空地卧下甩着尾巴。
桑诺悄悄将自己的狐尾藏起。
此间气氛实在过于奇妙,谢长翎人有些懵,头一次见自己师尊主动和人说了这么多话,眼下师尊盯着桑前辈,沉默不语,却不离去,这真的太奇怪了。
“师尊,弟子之前犯了错,身陷险境,是狐妖桑诺救了弟子与同伴的性命。”
谢长翎不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禀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但是她还做了一件和十五师叔有关的错事,弟子不敢妄断,将她带回胥离山,请师尊定夺。”
谢落秋回过神来,垂眸看向自己的徒弟。
他说……十五师叔。
和她有关?
“糊涂小子,再怎么也不该带着狐妖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众道友的修炼。”
坐在广场上位正中的白发道袍老者早先不敢吭气,见桑诺也好,谢落秋也好似乎都不再交谈,他这才一脸无奈朝谢长翎说道。
“你师尊不理俗事,你速速带着狐妖去刑堂。”
距离甚远,但是白发老者的声音清晰穿入每个人的耳中。
谢长翎一愣。掌教让他带着桑诺去刑堂。若是去了刑堂,她不得被扒一层狐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