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于林相跟前行了礼,方道:“启禀相爷,这是下官衙内做了几十年事的刘仵作,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一查便知。”
林相低低“嗯”了一声,相爷的派头拿的很足。
楚惊春冷眼瞧着刘仵作近前查探,验尸的场景并不算好看,楚惊春并未躲避,甚至没有开口阻拦。这桩事说破了天,也是宋二行凶在先。
末了,刘仵作回到林相跟前禀告:“此人死前曾吸入使人疲乏无力的熏香,后死于剑伤,长剑划破脖颈,当即毙命。”
“掌柜的,”林相再度看向楚惊春,“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楚惊春立于屏风一侧,虽是站着,却是并无半分被人质问的局促。她侧了侧身,半边身子靠到一旁柱子上,愈发坦坦荡荡慵懒无谓,面上甚至有些无辜。
诚然,她是真的无辜。
“有人要杀我,阿涧为了保护我,将人反杀,如此而已。”
林相不屑一顾:“一个小小的伙计,竟能敌得过天下第一的高手?真是笑话!”
楚惊春偏过头:“您怎么知道此人姓甚名谁,还是天下第一?”
林相并无被噎住的难堪,却是立在他身侧的男子赶忙开口,呵斥道:“此人杀人无数,通缉令早已贴遍,林相与本官自然一眼认出。”
楚惊春神色淡淡:“既是十恶不赦,此番死了不是正好。”
男子愈是扬声:“刑罚自有官定,怎能由你一个小女子随意定论?如今你的手下杀了人,不管杀了谁,都是要杀人偿命,而你身为掌柜的,起先就要定一个管教不严之过。”
说罢,便是挺了挺一直微弓的腰身,站直了身子道:“来人,把人抬出去,择日问斩。”
这话说得颇有些气势,然后侍卫一进门,男子便又后撤一步,神情恭敬地立在林相一侧。可谓是将做官的规矩,拿捏的很是通透。
楚惊春并不在意这些,只在侍卫进门后,将要绕过屏风时,蓦地抬起手。屏风滑动地板,唰的一声,另一侧靠在了那边的柱子上,拦住了两名侍卫的去路。
同时赫然出声:“谁敢!”
两名侍卫哪想过还有这么一遭,下意识抬眼看向声音的来处。原是极貌美的女子,这一刻也觉不出冷艳来,只透过那双盛满寒气的双眼,骤然感受一阵威压。
是比宰相在前,还要让人觉得心下惶然。
短暂的愣怔,气得林相身侧的男子又要发号施令,将要开口前却是又被阻住。
“林相!”
楚惊春转眼看向林修逸,说来也是入京许久,也算有过交锋,这般面对面的倒是头一回。那么一张脸,长得实在可憎。无冤无仇的,非是要她死不可。
只是细细端详下,可见年轻时也是极其俊美的男子。不知林修逸那位死去的兄长面目如何,单看林修逸,略去胡须,林霁尘当真有几分像他。
思及阿涧做过的猜想,楚惊春愈觉,确然应当将林霁尘早早打发出去。
她道:“阿涧已是命悬一线,既是要问责,不妨将我带去吧!”
林相这才幽幽道:“人死在你的店里,你自然也要同去。”说着,便要站起身离去。
论她如何狡诈,只要进了监牢,也别想再完完整整地出来。
当下,那两名侍卫便是转向楚惊春,预备一人架住她一条手臂。
楚惊春却是忽的又道:“林相,离开前我可否同您单独说两句话,请您屏退他人。”
林相脚步微顿,随即照旧向外行去。
宋二此行失利,林相又闻是先被迷香所惑才叫人置于死地。可见,楚惊春背后的高手,虽是武艺高绝,却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拿下宋二。只是,宋二已死,论身手,这世上怕是再无人是她背后高人的对手。
此刻,那位高人说不准就隐在暗处,预备伺机而动。
与她独处,大抵有性命之忧。
看他不肯停下,楚惊春索性直言:“这人唤作宋二吧!”
一句话,便叫林相足下微顿。天下各处的通缉令,用的可不是这个名字。宋二的真实姓名,还是林相早年细查方才得知。
紧接着,楚惊春又道:“他死前,倒是同我说了两句话,大体都与您相关。”
林相不得不转过头,纵他官场沉浮几十载,自认端得稳,端得住。可瞧着眼前女子,竟生出自叹弗如的心态来。打一进门,两相对峙,这女子除却那一声“谁敢”,自始至终姿态悠然,没得半分急躁。
对峙的双方总是这般,一人过于沉稳,另一人便是不可避免的开始心慌。
尤其,还牵扯到陈年旧事。
林相喉间微动,神情肃穆。不必开口,跟在身侧的男子便领会了大半,当即使眼色叫手下一并离去。
顷刻,屋内只余下楚惊春和林相,还有躺在内间尚未苏醒的阿涧。
局势仿佛顷刻间发生变化,楚惊春行到桌前安稳落座,林修逸却是定在门口两步的位子微微侧了侧身。一面能盯着楚惊春,一面又可随时开门离去。
楚惊春沏了碗茶推到林修逸那一侧,淡声道:“相爷不必惊慌,您放心,这么多人在外头候着呢,您要是死了,我可是洗脱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