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自上而下,而后朝她直冲而来。楚惊春赶在之前,轻巧地避过,而后转身悠悠然看着风的来处。
来人没成想扑了空,双手停在半空,顿了下才收回手。
楚惊春亦到此时方才看清,这是要双臂伸出,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满门尽灭,竟还有这般兴致?倒是怪不得楚青珣会照样用着色/诱的伎俩,遇着这等下流坯子,这个招数确然最是管用。
如此,楚惊春甚至懒怠得细瞧此人面容,不过是面容粗糙,比她略高一些的身量,一眼便瞧出,乃是精壮结实的行伍之人。
眼见着扑了空他也不恼,笑道:“姑娘躲我做什么?”
“难道不是左副将在躲我?”
进门后空无一人,而后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偷袭,也算玩得一手好情趣。平白叫人恶心。
楚惊春又道:“眼见无人,我还以为你藏在柜子里,或是那床底下,正打算去瞧瞧呢!”
左高义脸色登时有些难看,他堂堂军中副将,怎会屈身藏于那等狭小之处?此般下他的脸面,几算折辱。
左高义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到桌前,粗粝的短手抓过桌上酒壶猛地灌入口中,不一会儿,一壶酒下肚,唇角还落下些未进的酒水,酒水淌过胡渣,又是极其考验楚惊春的眼力。
眼力太好,也是不好。
也算是头一回,楚惊春别开眼,不去细瞧所面对之人,是怎样的形容,进而来揣度他的脾气秉性。
左高义抹了一把嘴,这才打量着楚惊春道:“脸蛋倒是好看,怎的长了张利嘴?”
楚惊春垂眸颔首,不说话。
左高义又道:“你既然来了,就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开始吧!”
说着,将酒杯往楚惊春跟前一送,摆明是要她斟酒。
楚惊春姑且耐着性子,上前一步为他斟了一杯酒,待要后退一步时,左高义却是已然没了耐性,一把抓过她的手腕。
“来都来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妇?老子可不吃你那一套。”说着,一条腿甩在另一条木凳上,下颌微扬道,“给老子捶腿。”
到底是行伍之人,身手不算极好,却是正经有把子力气。楚惊春被他钳着手腕,当真有些痛意袭来。
不得已的,楚惊春只得瞧过去,瞧着那张粗糙的脸,以及那双盛满了欲望又极是浑浊的双眼。这样的眼睛在春和楼并不少见,寻欢的男子,若是清心寡欲,那才是稀奇。
只是左高义此人,明显添些狠绝。
有那么一瞬,楚惊春甚至怀疑,他自个那一家子的灾祸,会不会与他有什么相干?但转念一想,府上仆人死了无妨,妻子也可舍去,可虎毒不食子,还有生身父母在内,应不是他所为。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左高义见楚惊春完全没有蹲下身之意,手上发力,就要将楚惊春直接拽到他的怀里。
楚惊春只管站着不动,她略略使了力,凭左高义,自然拽不动她。
定了会儿,左高义不及多想,只管生拉硬拽。楚惊春却是在那短暂的一会儿之内,默然下了结论:不成。
但凡左高义有阿涧三五分的清爽整洁,她或许都能压一压这份恶心。眼下,她实在是忍不下。此人不过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都已经在庆幸,来之前不曾多吃。
可若是不以身相饲,楚惊春目光下移,落在左高义的脖颈上。
啧!那脖子短的,又扎手又不好钳制。
楚惊春轻叹一声,为今之计,只得脏了她的手。
“贱人!”左高义已然不悦道:“装的什么相?不愿意就滚出去!”
左高义自是心有成算,堂堂四殿下许下的承诺,断然不会有假。不过是眼前这个小贱人,许是临时反悔,有那么几分不情愿而已。不过,有四殿下顶天支撑,晾她一个下贱之身也不敢真的违逆。
是以,这般姿态,不过吓唬人,叫楚惊春屈服罢了。
不料,音落那一刹,却见眼前女子忽然挣开他的束缚。左高义甚至还没看清,女子被钳制的手腕究竟是怎么脱手,自个的脖颈忽然就被人钳住。
左高义登时瞪圆了眼睛,双手双脚尽是挥舞着。
不对,怎的双脚……他竟是被眼前这个女子单手举着离了地??
仅一瞬的功夫,左高义便说不出话来。楚惊春只管举着他,当下并未发力,只待左高义自个确认了自个的处境,这才缓缓开口。
“说吧,你那一家老小到底怎么死的?”
左高义自然说不出话来,他脸颊涨红,额上青筋爆裂,不一会儿整个人便显出死亡将至的虚浮。赶着最后一口气,楚惊春将他丢开,任他剧烈的咳喘,一双眼充满杀意地瞪向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左高义回京城前,便知晓春和楼新添了位举世无双的佳人,说的是千两方可见一面。奈何,佳人做了掌柜,有银子也无法得见。更何况,左高义所求,岂是见一面就能满足。
然则,终是未曾见过,不知佳人是否被人顶替。
左高义狐疑地打量着,越看越觉当是做不得假。这般倾世之资,世间罕见。
楚惊春道:“四殿下叫我陪你一回,我原想着都是皮囊,不妨事,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