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遭入宫,一来,要她吓唬德妃娘娘。二来,便是趁机除去她的臂膀。只是不知,是否还有旁的用意?
……
一月光景倏忽而过,楚青珣自打说过要她入宫便没了新的信,说是让她等着,便一直等到炙热炎夏烈日当头。
其间,江州的消息倒是持续传来。
鱼露性子安稳,又额外带了楚惊春给她的万两白银,很快便在江州安顿下来。亦如楚惊春所想,她开了首饰铺子,铺面不大,来往买东西的女子亦不多,倒是时常有男子登门。
鱼露的样貌搁在春和楼不算顶尖,可毕竟住着地字三号房,与原先的苏苏姑娘亦差不太多。更何况,开门迎客来来往往中,更能显出身段纤柔,叫人无法自持。
若有人多问,她便说,自个丧了夫,守了寡,是个可怜人。
瞧瞧,摆在眼前的绝□□,一颦一笑都是要勾人魂魄。奈何,鱼露端得最是端正的姿态,如此,更是撩人。
没几日,鱼露在江州便是名声大噪。
最新的飞鸽传书里,她道:马元魁已经来过。
楚惊春没有回,接下来,鱼露自当探清马元魁的底细,其中细节也无需她多言。
烟兰在一旁倒是有些担忧:“掌柜的您说,她知晓了一切会不会打退堂鼓?”
楚惊春瞧向紧闭的轩窗,只觉外头的热息透着窗缝都要渗进来。遂手臂微抬,点了点离她略有些远的冰块。
“近点。”
烟兰扁了扁嘴:“您也太贪凉了,着凉了可不好。”
虽说已至盛夏,楼上姑娘们所用,不过一间房每日里一盆冰,便足以消解热息。楚惊春的房里,足足四盆,仍嫌不够。烟兰当真怕她染了风寒,伤了身子。但瞧一眼楚惊春的脸色,到底是不情不愿的将四盆冰挪的近了些。
一面絮叨着:“江州这时节,应是更热,也不知鱼露姑娘那里,有没有冰窖用来解暑。”
楚惊春见她着实不放心,遂解释道:“马元魁的发家史,江州人无有不知的,鱼露抵达江州不出三五日就能知晓个大概。如今也有半月,她既是没说什么,想来没吓着她。”
“那还是鱼露姑娘见多识广,真是吓着奴婢了。”烟兰单是想一想,就觉脑门子冒寒风,好似腊月里最冷的雪生生往脸上扑。还是刚从暖洋洋屋子里走出来的,红扑扑的脸蛋。
楚惊春无谓一笑:“能做到马元魁那等境界,也没几个手上是干净的。”
“那也不能那么……”烟兰啧啧叹道,“这是踩着万千尸骨啊!”
一将功成万骨枯,寻常说来通常都有夸大的成分。然落在将领身上,大体真的如是。而烟兰所言,亦如是。
楚惊春偏头想了想:“江州饥荒,是几年前的事?”
烟兰将此事差的清清楚楚,立时说道:“五年了。”
“五年时间,能做到江州首富,可见也是有些手段。”
“可不是有手段?”烟兰撇撇嘴,“这等发家史,但凡听着的,谁敢惹呀!”
诚然是鲜少有人敢惹,若非京城的这位张老爷早已投入太子殿下门下,楚惊春也不会将心思落在马元魁身上。
马元魁此人,行常人不能行之事,非一般的狠绝。
烟兰犹自絮叨着:“您想啊,那么严重的饥荒,饿殍遍野,他却是能趁势而起,过得比从前更加滋润。”
人肉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
楚惊春这般素来不信鬼神之人,也忍不住去想,若这世上真有阎罗鬼刹,凭马元魁经手的人命,死后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
烟兰又道:“对了掌柜的,奴婢还听说,马元魁如今虽是成了江州首富,府上也养了许多舞姬佳人,可旧时的习惯没变,高兴了就玩,不高兴就剁了。”
烟兰说着,一面抬手比划,仿佛手下砧板正剁着鱼肉。
楚惊春失笑:“都是传言,实际如何,还需鱼露用心打探。”
烟兰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外头传来叩门声。烟兰忙合上嘴,绕过屏风去瞧门口的动静。
门帘一掀,外头刺眼的光线就叫烟兰微微眯了眼,叩门的丫头立时躬身道:“烟兰姐姐,林公子又来了。”
近日来,林霁尘时常到访,似如从前又做了春和楼的常客。然而,也不尽相同。
来了数次,次次冲着楚惊春,却是没有一次当真抬手敲了楚惊春的房门。只是每每叫上些菜,用上一壶酒,再托丫头与楚惊春传上两句话。
是以,这一回,烟兰甚至不必先去通报了楚惊春。
只道:“这次说了什么?”
“林公子说,林相已经派人回老家修整老宅,不日回乡,往后便不再回来了。”
“知道了。”烟兰打发丫头离去,才又走到楚惊春跟前。倒也不必再次重复,楚惊春在内间听得一清二楚。
烟兰脸上写满了不悦:“林公子真是有意思,回回来都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一时要做官了,一时官至几品承蒙皇恩,一时又醉意潦倒做个可怜样。”
楚惊春未吱声,林霁尘如今坐到光禄寺寺丞,是正经的从六品官员。可见,陛下或许当真不打算再用林修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