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娘娘哆嗦的愈发厉害,脸色灰白,结结实实是被吓到。
楚惊春瞧着这般情形,甚至生出些许挫败感来。她还没怎么着呢,德妃娘娘就三魂丢了七魄。
说来,她只在幼年时恨过德妃娘娘,后来稍长些,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便也不至于将恨意搁在一把叫人攥在手心的匕首上。
再次掌心发力,趁着轻纱挥舞挡在德妃娘娘身前,楚惊春迅速撤身离去。
原本,楚青珣教她的言词也就这么几句,再多说下来,也不过压着嗓音哭两声太痛了,没得什么意思。
楚青珣没成想她出来的这么快,快到哪怕他有别的安排都来不及施展。然而仍在扶云殿内,不便说话。
离宫的路上,确认长长的甬道前后无人,方瞥向楚惊春以示问询。
楚惊春遂道:“娘娘吓坏了,民女瞧着,不像是假的。”
楚青珣轻嗤一声;“心虚之人,自然经不住惊吓。”
楚惊春未再多言,可心底到底存有疑虑。虽不似作假,可着实来的太快了。好似只要有人稍微惊着,就能将德妃娘娘击溃。
该是有什么前情才对。
或许,同淑妃娘娘昨夜突然的病症有些关联。
眼见得将要路过淑妃娘娘所居的侍雪殿,楚惊春略是犹疑,终是不能主动开口。
她顶着何映秋的身份,如何知晓宫内娘娘的居所。是以,只得将疑问暂且搁下,另寻别的时机。
不一会儿,两人路过侍雪殿的大门,楚惊春垂首弓腰始终做着小太监的姿态,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楚青珣如是。
只是,在甬道尽头,将要转弯的时候,楚青珣忽然侧过脸看向她:“你就没什么想问本殿下的?”
自然有,只是不能问。
楚惊春微微抬首,故作迟疑:“殿下,咱们就这么出宫了?”
“你以为本殿下要将你困在宫内?”楚青珣冷笑一声,“倒真是警觉。本殿下不过露出那么一丝一毫的意思,你就能这般警觉。只可惜,太聪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楚青珣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话少,省心。可若是太聪明了,心思手段越过他去,那便叫人不喜。
楚惊春顿时明白,他是真的这么打算过。
“殿下既是有过这个意思,为何又不做了?”楚惊春试探道,“莫非是,您与娘娘不合?”
他一个居于宫外的皇子不好插手深宫内院之事,而唯一能仰仗的母妃,却又关系失和,不能全然信赖。
是以,打算过,又放弃。
楚青珣别开眼继续前行,眼尾显出一丝不屑,却是并未言语。
楚惊春默然跟在他身后,也不多问。
今日之行,虽是能全身而退,却也没能彻底摸清楚青珣的意图。直至此刻,她仍旧做着他手上的木偶,任由他牵引,不知前头到底放了几个陷阱。
楚青珣的所作所为,实在叫人看不懂,也无法揣摩。
至宫门外,楚惊春如来时一般,先在楚青珣的马车上走上一段路,于无人时,再悄然上至另一辆马车,与楚青珣分道扬镳。
然则这一次,将要提步迈上足蹬之时,楚青珣忽的掀开帘幔。
眸中带笑,说道:“何小姐想不通就不要再想了,有这会儿工夫,不如想想自个。”
这话又是莫名其妙,她有什么好想的?
楚惊春未及回话,楚青珣已然落下帘幔,马蹄扬起,离去的飞快。
回程的路上,楚惊春始终蹙着眉,却非楚青珣说了什么,而是他那般神态。胸有成竹,俾睨天下,这是早就布好局的姿态。
“掌柜的!”楚惊春将要下马车,便见烟兰疾步走来。
烟兰如何能掐算好时辰,想是一直在这后院门口等着,直等到她出现。
烟兰颇是急躁:“今儿真是撞了瘟神了,一桩接一桩,奴婢都替您觉得烦。”
想是楚青珣为她挖好的坑已经摆好了,等着她跳呢。
如此这般,楚惊春稍乱的心思倒是安稳下来。不知陷阱如何才是叫人焦心,既是正摆着叫她瞧见,总有解决的法子。
“不急,慢慢说。”
楚惊春端是声调平和,在马车上她便换好了衣裳,发髻也重新打理妥当,自可由着自个慢慢走,烟兰慢慢说。
烟兰却是着实安定不下来,只压低了嗓音:“林公子来了,等了半晌,非是要见您。看样子,像是憋着一股火。”
“林霁尘?”
楚惊春一怔,他前次来还是说林相还乡一事,今日攒了怒气却是为何?
思及楚青珣与她的警告,叫她专注自个。莫非这口深坑挖在了林霁尘这端?
“嗯!”烟兰重重点头,却又没空细说,迅速又道,“不只是他,司予姑娘也来了。这青天白日的,她不怕被人认出来,奴婢都快吓死了。”
她们知晓司予活着,可楼里的人只知她早就死去。但凡有一个认出她来,那可就成了见鬼一般,非得闹得众人皆知不可。
烟兰又道:“不过您放心,阿涧看着她呢。这会儿就在您的房间里,绝不许她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