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临,”楚惊春截断他的话,“你只应我,想,还是不想?”
不过就是一夜的事,楚惊春没得那些弯弯绕绕,甚至懒得浪费时间周旋。
来便是来,不来便走。
显临缓缓抬起头,他本跪在地上,仰脸见烛光映在女子面上。一半温柔旖旎,一半没有光,只叫人觉得冷清。
答案就藏在喉间,显临说不出口。
楚惊春等了会儿,想起另一遭。
“你可还记得,你们显家班师回朝之时,我命阿涧去找你。”
显临顿时有些迷茫,楚惊春又道:“那时,我并不知你始终念着年少的情意,甚至不觉,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在你心里有那么大的分量。”
“哪怕如此,我仍是叫阿涧去寻你。”
一个春楼女子,如何拿下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将军?
显临的眸光一寸寸明朗起来。
楚惊春愈加直白:“我原本备下的,便是声势浩大人尽皆知的凤求凰。要你不知我是谁,要你喜欢我,要你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她所言,尽是手段尽是图谋。甚至,有些卑劣。
显临却在这一字一句里,窥见另一个真相。
今日之景,是他应得的。
这念头蹿出,瞬间击溃他所有的理智,只余下妄念。
显临仓促上前,转而又是于楚惊春跟前郑重躬身俯首:“臣这便沐浴。”随后朝着浴桶大步走去。
侧室的热息仍旧浓郁,便是在这严寒冬日里,也未曾有半分消减。
隔着屏风与两道纱幔,楚惊春看不清那端的情形,也无需看个真切。
男女一事,只消是两厢情愿,非强人所难令她不悦,便也不算坏事。尤其,她早已与阿涧试过,显临亦非左副将张老头那等叫人恶心之人,干净清爽,便是无碍。
……
辰时,天光大亮。
光亮透过窗棂的缝隙刺入房内,附着外头行走丫头小厮的脚步声,显临方才一个翻身坐起。
他一人入睡是惯了的,同在军中一般,干脆利落。
结果,猛地坐起身望见眼前的情景,才骤然回想起,这一夜,他是歇在了楚惊春房内。
房内没有人,显临摸了摸一侧,触手微凉。
昨夜荒唐,在脑中一幕幕闪过,太过真切,反而叫他觉得似做了一场大梦。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蓦地响起,显临手指微缩,瞬间退去所有头昏脑涨意识不清。
慌乱地跳下床,反身去抓搁在床侧的衣裳,又不知到底该先穿哪一件。
楚惊春绕过屏风走至内室,一眼见着半身□□的男子,终是行军之人,比着阿涧的瘦削,到底显得健壮些。
视线划过男子壁垒分明的小腹,脑中不觉闪过昨夜之景。
嗯……手感不错。
然所谓愉悦,终归只是留在昨夜。
楚惊春照旧神色淡淡:“午后我将入宫,外头的事还请少将军多费些心。”
入宫?
显临猛地转过脸,衣服也顾不得穿了,疾步便朝楚惊春行来。
“是四殿下之意?”显临满目肃杀,“他要您做什么?”
楚惊春未应,顾自走到一旁榻上懒懒地坐下。
显临脊背僵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朝楚惊春跪下:“殿下,不论四殿下要您做什么,都定然无比凶险。请您务必回绝!”
“我已然应了。”
“不可,绝对不可!”显临从未这般激烈,被人刺中软肋一般。
“殿下,此行凶多吉少,一旦您的身份泄露,臣无法保您周全。”
深宫之内,显临能做的,诚然太少。
泄露身份?
这一桩,她倒是从未想过。
楚惊春无谓轻笑:“他叫我做的,便是以五公主的身份送陛下最后一程。”
显临赫然一惊:“您……竟不是将您扣在宫内胁迫臣?那便更加不行,陛下不论能否捱过今夜,您都没有了活下来的可能。”
说着,显临猛地站起,一把拉住楚惊春的手腕,“殿下,臣这便带您回将军府,四殿下绝不敢动您分毫。”
楚惊春照旧未动,只轻轻地将显临的手拨开。
在他满眼担忧凝望时,缓缓道:“楚青珣并不知,我便是楚惊春。”
呃?
显临微怔,脑子转了一圈,随即迸出更不可思议的神情。
一直以来,显临从未怀疑过眼前女子的身份,除却摆在他眼前的证据,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显临确信,眼前人必是他惦念了十年的公主殿下。
诚然,显临想过楚惊春受制于四殿下,或有不得已。却难以预料,她竟是四殿下找来蒙骗他的。
可巧不巧,找的正是正主。
楚惊春又抬手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不会有事。”
显临定定地凝了楚惊春好一会儿,不知为何,明明眼前只是个柔弱的女子,他却是信她。
显临后撤一步,转向床侧拿起方才丢下的衣裳。只是这回,再没了先前局促。
离去时将要迈过门槛,到底没忍住回头问道:“臣瞧着阿涧有些身手,他可是随您一道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