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兰懒得理会,当即甩手离去。只临出门前,又拐了趟自个的卧房,换了身更周正体面的衣裳。
至尚书府门前,烟兰深吸了口气,方命人叩响门环。一面又缓缓地,悄悄将那口气吐出来。
无人知晓,她此刻心跳如雷,一颗心几乎要蹦出来。
想她原本不过是春和楼一个小小的奴婢,时至今日,已然成了长公主身边最得脸的人。
不止如此,她竟然来到了尚书府门前,让人家滚出京城。
烟兰瞧见大门打开,又咽了咽口水,这才竭力将一切心慌压下,面上只做的一派冷然。
大门敞开,露出的却仅是一个小厮的面孔。
烟兰上前两步,下颌微抬:“你家老爷呢?”
小厮弯下腰:“老爷有事出门,还请姑娘稍待片刻。亦或,姑娘有什么事先告诉小的,小的必定禀告老爷。”
呵!
这是给她们下马威呢!
烟兰神色未动,只面颊冷意愈甚:“怎的,长公主懿旨,也是你配听的?”
小厮愣了下,懿旨不是皇后与太后专有,长公主用上是坏了规矩吧!
况且,中门大开,已然给足了长公主脸面,还想如何?
小厮故作为难:“这……奴才自是不配,可老爷不在,奴才也是没有办法。”
烟兰缓缓垂下眼,眸光冷然,仿佛看着个死人。
诚然,很快就会是死人。
她道:“罢了,我也没空在此耽搁,你便告诉你家老爷,长公主懿旨,责令他天亮前滚出京都。”
原本说辞,是三日内告老还乡。
既然如此下长公主的脸面,他们便也别想体面的离开。
小厮瞪圆了眼睛,差点伸手捅捅耳朵。
滚出京都?
滚??
难道是他听错了不成?
可眼瞧着女子转身离去,再是蠢笨,这时也反应过来。
这是真的,做不得假。
“别别别!”小厮忙跑过去拦住烟兰去路,一面与站在门后的小厮使了眼色。
这等天大的事,他可做不得主。
“这位姑娘,”小厮陪着笑脸,“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吃醉了酒,迷迷糊糊的竟是没能认出姑娘是长公主殿下的人,是小的眼瞎,小的眼瞎,还请姑娘恕罪。”
烟兰懒得理会他,只往马车行去。
小厮哪敢放她走,猛地扑到烟兰跟前,双膝落地,脑袋叩在地上,手指紧紧地攥住烟兰的衣摆,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求姑娘饶小的一命吧!”
他方才的张狂放肆,不过是受了老爷指点。否则,他一个小厮哪敢如此狂妄?
烟兰更是不耐,抬脚便踹在小厮肩上,小厮只管攥着那一截布料,死不撒手。
烟兰没了耐性,示意车夫过来将人拖走,车夫大步走来,正要扯住小厮的手臂,忽听得一声急唤。
“可是烟兰姑娘?”
烟兰慢悠悠转过身,正见一个男子疾奔而来,明显是八百里加急。
身上只着白色里衣,鞋子拖沓,发冠凌乱。这是早早歇下,硬是被薅了起来。
“是下官无状,府上下人竟然不识得烟兰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徐大人气都顾不得喘匀,便是无比恭敬地垂下腰,然后一脚将那小厮踹翻。
天知道,他原本是不怎么将楚惊春放在眼里的?
实权在手又如何,说到底,兵权是显家的,正统的身份乃是余下与太后娘娘。一个长公主,推崇的再高,不过是虚名罢了。
可今夜小厮来传话,“滚出京城!”
如此措辞,若是长公主亲临,还像那么一回事。偏偏,是她手下一个奴婢。一个小小的婢子,竟然如此言说,可见,长公主到底有多恼怒他。
下药的事,死了丫头,孙景曜受了罚,原以为已经过了。没成想,今日方才发作。
可代价,怎的如此巨大?
滚出京城,徐大人不敢想,他只在小厮言毕的当下,知道不论陛下和太后娘娘怎么想,楚惊春做得到。
颠覆皇权她都能做得到,何况一个吏部尚书?
烟兰瞥着徐大人额角的虚汗,和眼底的恐慌,难得拎了些兴致。
徐徐道:“大人做了些什么,自个应当清楚。走吧,好歹落个阖家团圆。”
留在这,在哪处团圆可就说不定了。
徐大人双膝一软,险些跪在烟兰跟前。
“此事,此事下官可以解释,这件事并非下官……”
说着,见烟兰饶有兴致的眼光,所有话登时卡在喉间。
难道他能说是太后娘娘指使不成?倒戈相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徐大人彻底跪下,匍匐在地。
“下官知罪,谢长公主恩典。”
这一夜,一座偌大的宅子顷刻间搬空了。
烟兰最后看了眼那扇敞开的大门,弯腰坐回车内。良久,她缓缓地突出一口浊气。
啊,爽!
叫他站错队,叫他自个做了错事居然还想给殿下下脸子,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