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在此,她冲着别处做什么?
云娘一侧眼色,若论往常,烟兰瞧着这般情景,上手便会给那丫头一个耳刮子,必叫她懂得几分规矩。可云娘眼色递去,还未等着烟兰有所回应,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丫头俯身的方向,缓缓走来一人。
不是何映秋还有谁?
何映秋!?
云娘猛地站起身,未及发作,便见何映秋身后快步走来一个丫头,一面闯入,一面挥着手臂指挥。
“快,把这些没用的都收拾了,别叫掌柜的看着心烦。”
丫头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丫头,便是一旁的烟兰亦是废了脑子才想起那丫头唤作“银杏”,是个下等的粗使丫头。可这粗使丫头如此盛气凌人,倒是罕见。
烟兰上前一步,厉声斥责:“你做什么?没规矩的东西,竟敢在掌柜的房里大呼小叫,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滚出去!”
银杏自然不会滚,扬着下巴看向烟兰:“烟兰姐姐还不知道吧?打今起,春和楼的主子就换人了,云娘不再是掌柜的,掌柜的从今天起就是我们轻白姑娘了。”说罢,愈是恭恭敬敬地将楚惊春引入。
“胡说什么?”烟兰不可置信道。
云娘亦是猛地冲到楚惊春跟前:“你跟主子说了什么?”
楚惊春懒懒地坐在一侧圈椅内,眼皮微掀,瞧着云娘满眼警醒,又满眼恐慌。淡声道:“如您所想,我替您告诉了他,您这一片真心。”
云娘原是紧攥着拳头,这时全身力气猛地卸了干净,身子虚软地跌坐回榻上,双目无神,没了往日半点光彩。直至银杏打发人来拿云娘身后的软垫,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声叫喊。
“你做掌柜的,我做什么?”
“嗯……”楚惊春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您没有卖身契在楼里,自然是自由的。”
“呵……呵呵……”
云娘渐渐大笑起来,似痴傻一般,好一会儿才直直地看着楚惊春:“你这样一张脸做掌柜的,他难道不觉得可惜?”
楚惊春淡淡道:“本意又不是为了赚钱。”
是以,是她做掌柜的比做清倌有用的多,才叫人无法拒绝。
“哦对了,”楚惊春忽然又想起什么,“姜大人临走前说了,他的后院给您留了一个位置,您若是愿意,可收拾了行李悄悄前去。”
这是因她知晓太多的事,不好将她逼入绝境,是以,让她做妾,算给她留了一个后路,亦算叫她心想事成。
云娘苦涩地笑着,笑罢当真开始收敛自个的东西。
这情景给烟兰瞧得莫名其妙,反应过来大概因由方走到云娘身侧,低声道:“掌柜的,您真的要走?”
云娘心上装着主子,烟兰一直知道,可她同样知道,云娘等了十几年,要的绝非这样一个结果。这样叫她拎着行李入府,同打发叫花子一般无二。
实在侮辱人。
云娘没有吱声,只自顾自收拾着东西。
烟兰又道:“您真的要去主子府上?”
云娘垂着眼皮,无奈道:“我若是不去,他不能安心。”
十几年了,云娘太清楚姜大人的脾性,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不论叫楚惊春做掌柜的是权宜之计,还是真的要舍弃她。于姜大人而言,叫她入府都不过是为了安抚她罢了。
说来,她死了最是省事。可到底十几年情谊,才能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可是……”烟兰犹疑着,她总觉得,这天变得太快了些,叫人慌张。
“轻白姑娘?”烟兰又转向楚惊春。
楚惊春没心思与她们纠缠,简洁应声:“你若想同去,可一道离开。”
主仆多年,有些不舍也是应当。
烟兰却是忙的摇头:“不……我不是,”她说着,又恐伤了云娘的心,赶忙道,“轻白姑娘,您为什么?掌柜的做掌柜若有什么不妥,您自可提出来,为何要直接找上主子,让你做这掌柜的?您做清倌儿不好吗?”
这话说得叫楚惊春想笑,另一端云娘则是拦住她,冷冷道:“烟兰,何小姐可不是受人拿捏的性子。”
云娘早该想到,这样的心思和手段,怎会一直屈居人之下?偏偏,云娘一直未曾想到这一层。
烟兰一时噤声,只得眼瞧着云娘一件件收敛着行李。
楚惊春打量着两人神色,到底是起身道:“你们说会儿话吧,不着急走。”说过,自个便是转身离去,给两人留了空子。
然则这样的空闲两人却未念她的好,烟兰只觉得无所适从。她合该与云娘一道离去,可又太过清楚,在那深宅内院里,做一个不受宠的妾室的丫头,日子该如何难捱。因而,她并不远同去。
云娘亦是冷嗤一声:“这会儿倒是做好人了?”
没一会儿,楚惊春便在门外瞧着云娘与烟兰作别,瞧着云娘渐渐远去的背影,楚惊春转向烟兰:“怎么不多说会儿话?过了今日,以后兴许见不到了。”
烟兰垂下头,并未做他想:“不见就不见吧!”
楚惊春瞥着她的神色,自也没有挑破。
所为见不到,可不是深宅内院的妇人不便出门,而是云娘这般身份,顶多做上一时片刻的妾室。长长久久的,便是姜大人的夫人容得下,姜大人也容不得知晓太多秘密的人这样活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