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都是文人,傅绍光所作诗句中通篇尽是对时运不济、报国无门的愤慨和无奈。
而他这年岁,身体并未有恙。
“的确不寻常。”
卫铎一字一句翻看那些文章,越看越能从中发觉出几分怪诞违和。
“身怀才能又有报国之心,却一直依附傅家在朝中领一个清闲活计,确实不寻常。”
“若非他自身意愿,便是有人拦着,不让他发展仕途?可又是谁?”
李玉蘅道:“可会是傅绍山?”
卫铎摇头:“你非出身仕宦之家,不懂也是寻常。按说傅家男丁单薄,且几代未有才能出众的,冷不丁出一个傅绍光,以他的才学,理应举全族之力培养。”
“女子嫁得再高,终究是外姓,诞下子嗣也与傅家无关,所以傅氏一族不太可能压迫傅绍光放弃仕途。”
“可会是怕男子地位之高,不好与皇族联姻?”
“不会。”
卫铎嗤笑:“傅家女可嫁入王府是因为什么,你也知晓。若傅家男子力强,再辅以傅家女的声名,傅家女可直达……”
他眉尾微挑,李玉蘅心中明了。
傅家男子无甚建树,所以哪怕嫁入湘王府也是因王爷有意避嫌,是十足十的低娶。
王府以此正圣上疑心,傅家才有机会趁虚而入。
若傅家男子在朝中有个稍微可说与人听的一官半职,凭借傅家女名声,便可直接嫁入宫中。
以往傅家男丁没那个能力便罢了,可傅绍光分明有些才能,却不知被谁人生生压了下去。
“世子说压制傅绍光的不会是傅绍山,那又会不会是先前故去的傅家族老?”
“不会,我想不出一族之长如此做的理由,且他在朝中并没无实权,理应阻挡不了对方。”
卫铎伸手,重新翻开了记录傅家所有主子辈的手札。他先是匆匆翻到傅知禾一页,仔细看了几番都未能找到可疑的地方。
停了半晌,卫铎又向前翻去。
“只有这二人,才有能力阻止傅绍光进入仕途。”
李玉蘅低头去看,只见卫铎翻看的都是傅家出嫁女。
“傅家兄弟的姑母傅披香,以及傅绍山嫡长姐傅鸾笙……”
男子修长手指点在二人名字之上:“傅披香乃陈衡山之母,若她想,绝对有能力阻止傅绍光进入仕途。”
陈衡山乃当朝右相,中书省正二品,实打实拥有实权之人,若傅披香有命,他想要阻止傅绍光入仕,再简单不过。
“其二,傅绍山嫡长姐傅鸾笙,她夫婿乃吏部侍郎,主管文选、封勋、课考等事。”
卫铎道:“我并未听说傅家与何人结仇,见傅绍光所做诗句也是无奈居多,所以这问题应还出在傅家内部。”
“可傅家所有人,除此二人尚算有些身份外,其余的皆阻止不到傅绍光入仕。”
李玉蘅点头:“的确如此。”
其余傅家外嫁女,如傅绍山长女傅知霓,次女傅知溪,以及傅绍光之女傅知禾,虽都高嫁,但傅绍光被限制入仕的时候,此三人还只有豆点大。
“傅家外嫁女,又为何要阻止傅家男子入仕?”
“属下也想不明白。”
李玉蘅蹙着眉,想不出原因。
“没得道理。”
卫铎道:“母族强盛,对外嫁女只有益处而无害处,她们根本没有道理阻止傅家人入朝。”
将那手札放下,卫铎愈发看不透傅家人行事了。
第86章 恩师
“罢了,此事先作罢。”
按了按眉心,卫铎道:“待我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李玉蘅垂眸:“虽世子妃行为有异,但世子并无实据,眼下您二人正值……”
语气略顿,李玉蘅继续道:“新婚,若心存猜忌,日后怕……”
“你说的我也知晓。”
卫铎面露不耐,心中有些烦乱。
方新婚他便满心猜忌,二人还如何能携手共度余下时光?
这婚事是过了圣上目的,若刚新婚他便对新婚妻不满,传至圣上耳中,只会当他存有野心,对傅府家世不满意。
“世子。”
二人还在交谈中,银玉来报说是迟甚卿迟大人来访。
“老师来了?”
卫铎面露惊讶,就连李玉蘅眸中也亮了一瞬。
“帮我梳洗。”
银玉正要应答,门外便走进一个白胖老者。
老者身穿粗布长袍,脚上虽踩着皮札,却是已经旧到泛白,鞋筒边缘还露着外翻的皮毛。
将手中吃食放在桌上,迟甚卿哈哈一笑:“无需梳洗,你何种样子老夫没瞧见过呀。”
“璟棠也在。”
招呼过卫铎,迟甚卿看着李玉蘅眯眼一笑。
“迟大人。”
似是没想到迟甚卿会记得自己,李玉蘅颇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对方乃当世大儒,所著开蒙书籍十数册,天下读书人皆由此入蒙学,他可谓天下学子之师。
且迟甚卿出身农家,所学之物全靠己身。
因其家中世代为农,苦于无银钱读书,迟甚卿自幼便四处寻求书籍誊抄,以此换些纸墨。
据闻他一生抄书无数,所抄之物皆入脑海。
他博览群书,却从不恃才傲物,因出身贫寒,待入仕后便一直帮贫寒学子奔走,接济无数寒门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