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小人终于寻到你了。”
那小厮将手中信笺递给孙谦,凑到他耳边道:“是世子身边人送来的,未经过府里。”
孙谦闻言瞬时酒醒了一半。
擦了擦满面的眼泪鼻涕,他连忙打开快速扫过几眼。
“妙,当真是妙。”
好似生怕落下半个字一般,孙谦反反复复看过那封信,突然将它团成一团塞入口中。他噎得咽不下,便连爬到友人面前桌案前抄起酒壶灌了下去。
“辛生,给爷寻套新衣,伺候爷沐浴一番。”
一股脑从地上爬起,孙谦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颓废。
他今日匆匆而来,三两壶酒将自己灌得烂醉,眼下又匆匆离去,让一群常驻酒肆的上京纨绔摸不着头脑。
看着他离去背影,几人在背后嘀咕几句,便再无人在意。
孙谦却是挺直了脊背,大步往家中赶去。
“少爷,老爷和夫人正在……”
孙府管家上前,正想说孙大人和孙夫人在书房等他许久,却是被孙谦一把推开。
“我今日有要事需做,你请爹娘去我院中。”
他说完,大步离开,将孙府管家唬得发怔。
家中这位爷已许久不曾这般……这般有气魄了,今儿也不知又要发什么疯。
“真真可惜了大奶奶。”
管家嘀咕一句,无奈摇头。
“夫君回了?今日可累?”
孙谦还未进房,傅知霓便眉眼温柔走了出来,她细声询问,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句贤惠模样。
傅知霓眉目本就温婉清秀,说话也从来轻声细语,十足体贴,整个孙府上下,除了孙谦和府中养着的戏班子惧怕她,再无人说她半个不好。
“不累,不劳你费心。”
二人擦肩而过,孙谦看都未看她一眼。
傅知霓微微垂眸,眉心微拧。
这人今日看她,竟无往日瑟缩厌恶模样。不过半日而已,发生了什么?
“夫君在忙什么,可要知霓帮忙?”
傅知霓跟在孙谦身后,却是未听到他的回答。
“韮枝,将爷这几箱子宝贝搬到院中去。”
“啊……是,奴婢遵命。”
孙谦在屋中翻箱倒柜,翻出一堆杂书闲书,角落中的,房梁上的,压箱子底的,不过一会儿便找出近乎百来本曲谱、案头本子等物。
名唤韮枝的丫鬟看了傅知霓一眼,这方上前寻了婆子将这些东西一一整理妥当,搬到院子里。
屋中丫鬟婆子都走了出去,只剩下傅知霓二人。
傅知霓笑看他的动作,虽然眉眼语气未变,却偏偏与方才不同。这等变化,唯有孙谦能看得出来。
“夫君今日到底去了何处?怎的一回府便折腾起这些宝物来了?”
随手捡起一本孙谦刚丢在脚下的案头本,傅知霓娇甜一笑:“你倒是厉害,藏得这样深呢,往日我费那般大的力气也不过找到三五本,夫君真真是淘气了些。”
孙谦闻言手一顿,转身从矮梯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傅知霓沉默良久,这方慢慢开口:“你往日愿拿了这些东西和梨园的人恐吓我,让我乖觉,并非是你如何厉害,而是我心性良善。”
“我敬你重你,方让你自以为越过了我去,能随意将孙府上下捏在手中。”
“可你却忘了,我爹娘高看你一眼,并非你傅知霓如何能耐,唯一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妻。”
想到信上的话,孙谦啧啧一声:“你……”
“照比世子妃差得远了。”
“傅知禾?”
他突然提起云纤,让傅知霓眉头紧皱。
孙谦笑道:“你面貌丑陋,不比世子妃秀丽绝俗。”
“嗯?”
傅知霓眉尾微挑,似是不知他在发什么疯。
“你心肠恶毒,也不比世子妃温柔敦厚。”
傅知霓闻言眸中流露讥讽,正欲开口,又听孙谦道:“你蠢钝如猪,不比世子妃运筹帷幄,足智多谋。”
“你发什么疯?”
接连几句,傅知霓眼中温柔尽褪,愈渐冷淡。
“你又闹什么?”
二人还未争吵出个结果,孙大人与孙夫人便来了屋中。
夫妻俩就见满地凌乱,而孙谦和傅知霓剑拔弩张,皆面露不善。
“爹,娘。”
见了孙父孙母,傅知霓眉眼一垂,正欲落泪,哪想孙谦大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二老面前,伸出了手啪啪抽在自己面上……
第177章 开幕
“谦儿,你这是做什么?”
孙母心疼惊呼,孙大人则道:“你又患哪门子的失心疯?”
“你今儿不是去送先生吗?怎的府中小厮未在先生家中寻到你?且你这一身酒气,又是怎么一回事?”
孙大人怒火中烧,还要再骂两句,却是被孙夫人拦下。
孙谦下手极重,许是带了太多的委屈和恨意,几巴掌抽完竟眼中带泪,语气哽咽。
“往日是孩儿不孝,让爹娘颜面无光,是孩儿对不住爹娘。”
孙谦仰起头哽咽道:“孩儿今日在城中酒肆买醉,在老师病故之日借酒消愁、放浪形骸实在不该。可孩儿已经知错。”
“哼,你这话我已听累了。”
孙大人面露不悦,正欲叱责,就见孙谦站起身从韮枝手中接过火折子,随手丢到院中堆放的曲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