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侧妃。”
“你来了。”
江月楼也同是魂游天外模样,看见云纤眸色方由黯淡转为光亮。
“你这双眼,哭过了?”
“嗯,担忧世子。”
江月楼幽幽一叹,也忍不住红了眼。
她出身大族,怎会不知湘王府众人下场?
尤其是卫益清。
那是她用尽一切换来与他相爱一场的男子,虽最终看清不过是自己痴情错付,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不希望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她二人之间纠缠、羁绊太深,已无法用简单爱恨去描述。
无论那人是否爱她,爱过她,她如今所求也不过希望那人平安而已。
不愿在小辈面前落泪,江月楼转过头轻轻擦拭面颊。
“您说圣上会如何选?”
云纤看着她的动作,低声询问。
“不知。”
江月楼语气柔软:“我虽与圣上也算青梅竹马,可他与先前大有不同,若是以前的他我知他会如何选择。”
“可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几年的人,我不知他会如何选。”
权势腐人心,她很难看出圣上心中究竟还剩下多少亲情。
这一点,便是太后,便是卫益清也瞧不真切。
可无论圣上怎么选,于卫益清差别都不大。
于她来说,差别也不大。
她所看重的,唯二人而已。
“你不知,我方才从锒儿的院子过来,他正在池中放着纸船,在那跟麦秋比谁的纸船载物更多,更不易沉。”
江月楼说着,红着眼笑了出来。
她仿佛想到了卫锒的天真模样,笑容都变得慈爱。
“其实如锒儿那般也十分不错,整日只知吃喝玩乐,没得烦恼。”
“是啊,三爷是有大福气的。”
离开鲁家巷后,卫锒是她所见过的唯一一个所有人都爱惜疼惜之人。
生母为他机关算尽,只求前路光明,养母为他倾尽所有,给了他全部真心与呵护,而其他人因知他无任何威胁,也从无算计利用之心。
这样的人,如何不算有大福气?
这话仿佛说到了江月楼心坎,她抿着唇笑得温柔:“我有一事想要求你。”
“江侧妃请说。”
江月楼道:“来日若有可能,帮我多护着些锒儿如何?”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乖巧嘴甜,也不会碍了别人什么。”
云纤垂下眸,还未等答话,便见秋苓自远处而来,语气焦急:“娘娘,太子入宫了,王爷说让娘娘给王爷备衣。”
江月楼闻言,手中帕子悠悠飘落。
今日过后,湘王府是个什么下场,应当就会有结论了罢……
第220章 江山
卫锵走出寝宫时,只觉得天上烈阳十分刺目。
他微微眯着眼,浅浅一笑。
“本宫都不记得在东宫躺了多久,偶出来见见太阳,竟觉十分解乏。”
身旁近身伺候的小太监闻言,低着头轻轻抹了眼泪。
太子正值壮年,却久病缠身,实令人惋惜。若太子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子,他们这些下人怕还不会如此难过,可太子偏生是个君子,日后也会是个明君。
而如今……
两个小太监相互对视一眼,皆心中苦涩。
“殿下可要坐轿?”
“便不坐了,走到门口去。”
瞥了一眼放在房前的一人小轿,卫锵温声道:“待走出这院,再坐它。”
他面色透着苍白,哪怕尽整个太医院之力休养身体,也未能让他有半点好转。只数十步走过去,卫锵便面色泛红,满头虚汗。
“罢了。”
他自嘲一笑,对身旁人道:“是本宫不中用,唤人来抬轿。”
不多会儿,抬轿人走了过来,无声将卫锵抬出东宫。
由东宫入宫这段时间,卫锵竟在轿上短睡了一阵。
随身伺候的太监唤了两次未见太子应声,抖着手将轿帘拉开,将人轻轻推搡醒后,见卫锵睁眼他才咧着嘴做了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殿下,圣上说……圣上说国事繁忙,让您先回东宫歇息。”
“无妨,扶本宫下轿。”
卫锵起身走出轿中,撩了下摆便要跪,只是双膝还未等落地,养心殿中便走出两个满头华发的太监。
“殿下跪不得,万万跪不得。”
那太监上前将卫锵搀扶起来,满面心疼:“太子殿下,您这又是何必?”
“本宫要见父皇。”
卫锵面上浮现出淡淡笑容:“您老去跟父皇说,若今日不见,我便在这长跪不起。”
“哎呦,您……”
那老太监啧啧两声,无奈转身回了殿内,不多会儿泰和帝亲自走了出来。
看着面色苍白身形孱弱的卫锵,他眉头紧锁:“你不在东宫养病,跑这里做什么?”
“父皇宫门不开,孩儿当然要来瞧瞧发生了什么。”
父子二人一起走向养心殿,卫锵行路慢,今日一连换衣、入宫,已折腾得他没了力气。
方走了不久,他便停了下来。
泰和帝一直留心身后人脚步声,听见卫锵脚步停下,他垂了眸子等在原地。
直到卫锵走到自己身后,他方大步迈进养心殿。
养心殿有太监给卫锵铺了软垫,刚进门便将人迎到了榻前,卫锵想了片刻不曾强撑,坐下休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