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秋眨着眼:“可陶嬷嬷死了麻烦便多了。”
将一个瓷瓶递给云纤,麦秋指尖轻轻点着膝头,显得很是活泼轻快。
“朝凤中所有姑娘出府见客,都是陶嬷嬷陪在一侧,她知晓‘傅知禾’在外所有琐事,若她死了,整个傅家再无人知道那些个宴席上,‘傅知禾’与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原来如此。”
“你不怕?”
云纤摇头:“怕与不怕人也死了。”
巳月冷笑一声:“你就不怕父亲怪罪于你?”
这话云纤未答,只是捏着麦秋的药瓶垂眸沉思。
陶嬷嬷不会无缘无故对她出手,会有今日,多半是府中有了其他命令。所以无论她选择隐忍还是送陶嬷嬷下黄泉,都是一个结果。
不。
云纤眸子一沉,打开了透着药香的瓷瓶。
今日傅绍光寻众人出院陶嬷嬷便对她动手,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怕这背后之人与傅绍光脱不开干系。
而他坏了府中规矩,可见不是个喜欢中规中矩的。
先前麦秋曾说大夫人看重巳月,她不信傅府中人会因什么琴棋书画而重视朝凤里的姑娘,会看重巳月,怕就是因为对方行事果断,又极具魄力。
而她今日对陶嬷嬷出手,也是证明自己足以胜任傅知禾的投名状,说不得还可争取到一丝生机。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腹背受敌,防了楼中人,再防楼外人。
掌心瓷瓶被体温浸染,慢慢发热,云纤想到白日巳月说她胆小畏缩等言,想了想将药物倒在手臂上。
既然她日后要成为傅知禾,那从眼下起,她便要时刻谨记自己就是傅知禾。
微耷的肩缓缓打开,杀人后的惶惑也被抛去脑后。
云纤知晓陶嬷嬷虽是死在她手中的第一人,却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将伤口重新包扎起来,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寝床。经过麦秋时,云纤微斜着头将视线转向正点着油灯绣花的巳月。
也不知那已经断裂的檐柱,还可坚持多久。
一日?
亦或是两日?
第28章 事发
陶嬷嬷被杀在朝凤外不知如何,左右在朝凤里,除了发现尸体那日几个小丫鬟吓得厉害,再不曾掀起半点涟漪。
先前云纤还以为傅家会有人为此事出面,可众人没想第二日便来了个姓赵的嬷嬷,此事悄无声息揭过。
赵嬷嬷模样不比陶嬷嬷周正,瞧着比陶嬷嬷老上十余岁似的。
她鬓边发丝染了白,又长了一双愁眉,且一只眼生了白翳,单眼看着人时眸子里尽是审视,偶尔又可见隐于其中的刻毒,瞧着比陶嬷嬷更难打发。
“陶婆子死了,日后由老身照顾几位姑娘,老婆子我姓赵,姑娘们唤我赵嬷嬷即可。”
介绍过自己,赵嬷嬷沉着一张脸给几人行礼。
云纤正上下打量她,赵嬷嬷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清月姑娘,府中对您的举动很是不满。”
“我亦对府中不满。”
“陶嬷嬷既坏了规矩便要承担相应后果。”
云纤垂眸:“嬷嬷可是兴师问罪?”
这话她笃定赵嬷嬷不敢应下,若应了岂不说明对方赞同陶嬷嬷对朝凤中人动手?
若认,其他人定不会留她为患。说起狠心,巳月等人比之她丝毫不逊色。
“陶婆子是姑娘乳母,乳母一职乃婢中贵者,陶嬷嬷对姑娘们有养育之恩,哪怕生了嫌隙亦不该私下动手。”
“清月知晓了。”
乖巧应下,云纤不再言语。
赵嬷嬷催着丫鬟为几人梳发更衣,陶嬷嬷身死一事再无人提起。
琴技考校已过,两月之后的考校为“棋”,这等高雅之行远非云纤往日出身可接触的。
朝凤里的教棋先生又是个棋痴,平日疯疯癫癫从不理会他人。
唯第一次见云纤时,丢给她几本《棋图义例》、《金谷园九局谱》、《忘忧清乐集》等,再之后不曾同她搭过一句话。
“此十九道线,从左至右名为客、松、笙、相……”
“纵列自上至下名天、地、人、时……”
教会云纤记棋盘之上的十九道线名称,方便她学习棋谱后,麦秋寻地方与先生对弈去了。
槐序巳月二人亦在旁观局,唯云纤白日晚间死背棋谱。
“学棋不必如此费心。”
晚间下学,麦秋又拿了数本棋谱送与云纤。
“为何?”
麦秋道:“棋之一道想要精通甚难,且也无需精通,入门即可。毕竟来日成为世府夫人,亦无处与人对弈,若与自家夫君对弈,总不可赢过他去。”
将通透莹润的白子夹在指尖把玩,麦秋随意落子便扭转白子颓势,只可惜云纤道行太浅,看不出端倪。
二人一个聚精会神盯着棋盘,一个百无聊赖丢着棋子,屋中正寂静无声时就听身旁传来咔嚓一声。
原是巳月所使的架子床檐柱断裂。
正点着的油灯瞬时滑落,灯油泼在帷幔之上,转瞬便烧了起来。
巳月正在床下做女红,听见那声脆响头都未抬三两步走出架子床。
“走水了。”
云纤喃喃出声,巳月走至盥洗架前端起铜盆泼在帷幔上。
好在虚惊一场,那火势不大很快便被浇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