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对弈,如何?”
巳月走到槐月身前,居高临下问询。
槐序正要阻止,却听槐月柔声道:“坐。”
她身上裹着厚厚的软毯,衬得面上病气愈发深重。
本以为槐序会上前解围,却不想她沉吟片刻又坐了回去。云纤捏着棋子,想了片刻便知其意。若在槐序面前都护不住槐月,那……
也不必再护。
将思绪收回,云纤捧着棋谱细细琢磨起来。
巳月槐月正在对弈,槐序虽坐在一旁但并无心思关注其他,麦秋看着云纤一脸期盼的模样,连忙摇头:“我寻先生对弈去。”
她说完去寻丫鬟要了个纯铜汤婆子,转身递给槐月。
纯铜的汤婆子本就很有分量,再灌满热水更是沉甸甸的,且麦秋手中这个又比寻常汤婆子大了许多,递给槐月时槐月一时未能接住。
“你莫烫着。”
她手臂一沉,眼见便要掉落,麦秋连忙捞起。
“记得放在毯子上,莫直接贴着皮肉,否则又要似前年冬日那样了。”
前年冬日槐月捧着汤婆子午睡,结果醒来时小腹及大腿起了好大个水泡。她身下血脉不通,养了许久方将伤口养好。
小心把汤婆子放进槐月怀里,麦秋起身时快速低声道:“要小心。”
做完这一切,她才抿着唇对槐序点点头,找教棋先生去了。
看着槐序麦秋如临大敌模样,槐月咬着唇眸中黯淡。
巳月看着她,唇边浮起一抹淡笑:“你这累赘可在朝凤存活多年,当真不易。”
累赘二字一出,槐序槐月面色皆变。
就连云纤抓着棋子的手也猛地握起。
槐序站起身,正要开口就听槐月道:“这话由你口中而出,令我惊异。”
不知哪里戳了巳月痛处,云纤只见她面上笑容淡了下来。
“有何惊奇?你怎可与我相提并论?”
巳月捏着棋缓缓落下:“你活一日,槐序就被你牵扯一日。这些年麦秋亦被你连累,为防他人多年不曾出朝凤。”
话音刚落,旁边棋室便传来哗啦啦一阵丢棋子的响动,明显是麦秋不满对方提及自己。
“你一个废物拉着两人死不松手,又是何必?”
“巳月,够了。”
槐序起身,想要上前带槐月离开。
“你可护她一时,不能护她一辈子,莫说来日你败她必死无疑,便是你胜,你觉得她又能再活多久?”
“槐月啊槐月,若我是你早早上吊算了,免得拖累槐序一生。”
“虽朝凤不是个好地方,但总比湘王府好上不少。没了你,来日槐序走出朝凤才算真得自由,不然还不是被你拖累?”
槐月一日不死,一日就是拴在槐序脚上的镣铐枷锁,这道理众人皆知。
“可惜可惜,以槐序的能力,若无你必可闯出一片天地,如鹰翱翔。”
槐月面色泛青,语气却仍带温柔:“若当日维夏、仲吕也这般想,如今也可如鹰翱翔,又哪里容得你在此放肆。”
“该你落子了。”
将指尖黑子放于棋盘上,槐月看着满眼肃杀的巳月道:“我们这等累赘该不该死,你最知了不是吗?”
“哼,牙尖嘴利。”
无心对弈,巳月拨乱棋盘。
“阿姐,我想回房歇息。”
“我陪着你。”
槐月摇头:“再有两月就是棋艺考校,你棋艺逊麦秋三分,此时应多练习,无需担忧我。”
“那你小心。”
虽方才槐月占了上风,但并不代表巳月的话对她没有影响,槐序知晓她的心思,若自己紧步跟随照顾,只会令槐月更为愧疚。
无意加重她的负担,槐序指了丫鬟让她们照顾槐月。
“你拦我去路?”
槐月刚离开,巳月便跟着站起身,却是被槐序挡在身前。
屋内气氛焦灼,隔壁麦秋将棋子抓得哗啦作响,在此时尤为刺耳。就连云纤亦不自觉绷紧呼吸,紧抓棋谱。
二人僵持了快一盏茶时间,巳月逐渐失了耐心。
“你跟着我,还不若看着那两个。”
她眸色浅淡,说话时愈显淡薄:“虽你护了麦秋多年,但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若得机会,你瞧她会不会手软?”
“虽说府中不会让清月那蠢东西获胜,但她也是个心狠的,万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得先拿槐月开了刀。”
被人明晃晃说成蠢东西的云纤眼皮一跳,却是不曾抬头。她无意卷入二人纷争,只能充瞎装聋。
过了许久,麦秋好似也受不住这挑拨,从旁边棋室内探出脑袋:“你这离间计,使得着实劣……”
话还未完,众人便听楼上传来小丫鬟咚咚下楼的脚步声。
槐序心头一紧,转身奔向三楼。
第30章 难料
“槐序姑娘……”
刚走出屋,槐序便与小丫鬟撞了满怀。
“槐月姑娘不好了,您……瞧瞧去吧。”
丫鬟尚且稚嫩的声音响起,云纤心中一凛,还未反应就见麦秋三两步走出屋子。巳月微微扬眉,浅淡的眸子里思绪浮沉,让人瞧不出心思。
想了片刻,云纤也转身上了楼。
屋中槐序半跪在床上,慌乱解着勒在槐月脖颈上的披帛。
披帛细软有韧性,一道道勒在槐月纤细脖颈,蔻梢绿将她惨淡面色衬得更加诡异,尸体旁是从拔步床抽出的雕花抽屉,而披帛另一头,挂在了拔步床镂空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