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娘亲想离开傅家,待我嫁去王府后便着手准备此事。”
虽不知湘王府什么境况,但总不至于也如傅府一般在后宅设一个“朝凤”。
“我……”
傅二夫人语带犹疑。
“此事并非朝夕可成,娘亲可先想想。”
原本傅二夫人未曾想过此,可今儿云纤一番话确让她活络了心思。她抬起手摸着云纤长发,见她愈发沉稳,心下不免酸涩又骄傲。
见她又红了眼,云纤忙转了话头:“娘亲可打听到麦秋与甜春的消息了?”
傅二夫人摇头:“府中下人对那日的事皆三缄其口,我亦探寻不到什么。可我想着此二人应当……”
这人命在傅家里是最不值钱的,许是都抵不上马厩里的一匹马,落梅园里头的一棵树。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又齐齐转过头去。
“莫为这些忧心了,你笄礼在即,先将这笄礼办好。”
傅二夫人拉着云纤,心下不忍:“我想着那日为你寻个全福夫人做筮宾,替你梳头,可我这些年在京中交际甚少,一时间不知能寻了谁去。”
“大夫人……”
微微撇嘴,傅二夫人道:“我嫌她晦气,连带着她寻的人也不喜。”
“不必寻全福夫人了,及笄那日娘亲替我梳头便好。”
“那怎么行?”
傅二夫人微有落寞:“你年岁小不知,这筮宾本应寻一贤德出众的长辈,可我瞧不上什么贤德不贤德的,我只想你一生顺遂,福禄双全。”
“这全福夫人父母安康,夫婿体贴,儿女孝顺,我想给你找一个全福夫人笄礼那日为你插笄。”
“母亲便好,对孩儿来说有母亲便够了。”
“小孩子说什么胡话。”
打趣似的拍了云纤肩头:“你又不是不知我的出身,爹不详娘不知,夫婿是头中山狼,女儿……”
“使不得。”
“孩儿说使得。”
云纤一笑:“外人眼中娘亲是再完满不过的全夫人,可见便是寻了也不见得能寻到好的,倒不若娘亲来为孩儿插笄,起码您是真心。”
“这真心的祝愿,抵得世间万千。”
“你这孩子,就生了一张甜嘴儿,来日嫁去湘王府还不知要将湘王世子迷成什么样子。”
“往日娘亲虽曾说过让你谨慎着些,心狠着些,可……”
傅二夫人抓着云纤的手:“也不见得天下男子都如此,总有些人是好的,值得你托付终身。”
“说不得你二人大婚后,你会发现这湘王世子,就是你的良人。”
云纤闻言浅浅一笑。
湘王世子卫铎?
他注定不可能是自己的良人。
第51章 卖女
傅知禾的笄礼选在了正月初九,场面异常壮观。
不仅傅家姻亲多数到场,就连平日傅家男子交际之人亦来参宴。及笄这日女子多上重妆,身形面容只让人瞧个八分真切。
可即便如此,云纤在众人面前走过一遭,也足够为日后留下些微印象。
听着赞礼高唱祝词,云纤望着面前宾客心若死水。
远处优伶唱腔在空中悠悠荡荡,却除了她外,再无人细听。
“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
“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唱及此处,云纤忽听出几分趣味,忍不住垂眸遮挡眼中讽刺之意。
傅府的繁荣,并非建立在兴家立业、氏族传承之上,而是虚浮在白骨枕藉、血流成渠的怨气之中。这样的荣光,终有一日会鱼溃鸟离,全然失利。
而她会等着这一天。
云纤穿着一身笄服端坐在高台之上,身旁是各家夫人送来的贺礼。她一一接过,道谢行礼,一举一动皆十分得体。
“她今日穿得这一身真美,一年不见,她长进不少。”
傅府正院游廊下站着二人,身穿茜色绫子袄梳着偏头髻的姑娘轻声嘟哝,眼中流露几分艳羡。
身旁之人则冷嗤一声,遥遥望着云纤眼中生寒。
“罢了,罢了,总会再相见。”
趴在廊柱上的姑娘收回视线,又小心翼翼转身离开,丝毫未引起他人注意。
云纤不知故人曾来相贺,她如今捧着湘王府送来的贺礼,挑眉冷笑。
就连一心想着让云纤与未来夫婿和和美美的傅二夫人见此,都气得手上发抖,哆嗦着唇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待到晚间宾客全退,她方坐在云纤房中,骤然大骂。
“什么东西!”
“他湘王府也太不将人瞧在眼里了。今儿正经的湘王世子妃笄礼,湘王妃不曾出现已足令人说嘴,且她还连份贺礼都不曾送,这岂不是明晃晃打我儿的脸面?”
“这同昭告天下说她不喜我儿有何区别?”
“母亲莫恼,湘王侧妃与世子不是送了贺礼来?”
云纤语气轻柔,低声安慰着傅二夫人。
只是嘴上虽这般说着,手中却不轻不重拨弄着湘王世子送来的贺礼。
按说她今日及笄,湘王府理应派人来贺,这既是对未来世子妃的尊重,亦是宣告湘王府与傅家自此联姻,日后一心一德,自成一脉。
可今日湘王府这做派……
将手边缂丝绣牡丹图的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套赤金琉璃璎珞项圈,旁边还放着两对儿成套的珥珰,另并一支头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