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沈老头,为沈红梅的嫁妆作起了打算:“虽说红梅出嫁还有个五六年,但打家具的木料要晒个一年半载。再就是大件打起来也费功夫,咱们得早早的准备起来才是。”
“明儿个老大跟老二去躺后山,寻几颗大点的橡子树砍了。打床要用橡木,结实耐用还防虫。另外咱家屋后那几颗香樟,也有四五十个年头了,得了空把那颗最大的砍了,到时候给红梅打两个柜子箱笼。”
“听爹的就是。”沈老大突然喉咙一咽,觉得心中难受的紧。
他向来少言,在儿女们面前也是不苟言笑。红梅年幼时,他也没抱过她几回。比起老二跟杳杳,他与儿女们之间,似乎不大亲近。
其实沈老大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并不代表他不爱儿女们。
在得知女儿定了陆家时,他是欢喜的。起码女儿嫁过去不用吃苦,生活有依仗。做爹娘的,辛苦一辈子,无非就是盼着儿女们过得好。他盼到了,觉得有了这样的好人家,他也可以安心的将女儿嫁过去。
但在听到父亲安排起嫁妆一事来,他没由来的觉得心中堵的慌。好似女儿明日就要嫁人,成为别人家的人了。
明明是万般好的婚事,他突然又担心起来。
担心未来女婿不会疼人,担心亲家摆婆婆谱给他家红梅委屈受。
“大哥,你可是不舒服?”
“没……没,就是天有点热。”
沈老三不疑有他,跟着附和:“是有点热。”
夏日昼长,天黑的晚。
吃过晚饭,天边还有一丝亮光。
沈春生将竹床搬到了前院,又团了一把干艾草,在院子的一角点了,用来熏蚊子。
竹床将将用井水擦洗过,几个小的在上面或躺或坐。风一吹,冰冰凉凉。
白日在屋里躲阴的孩子们,这会儿也都像脱了困的虎,在村里追逐嬉闹起来。原本沈延年与沈长生也要去寻村里的男孩们玩,被吴婆子拘在了院里。
才洗过的澡,没得再跑出一身的汗。
而女孩子们,则是结伴到交好的小姊妹家中,说些悄悄话。
张花与沈红梅向来玩的好,这会儿同林玲几人来了沈家,寻沈红梅说话。
“呀,你这指甲怎么搞的?真好看!”
林玲握着沈红梅的手,翻来覆去的看,眼中是掩不住的艳羡之色。
小手被林玲紧紧攥着,沈红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带声音也轻了几分:“用花染的,是杳杳教的。”
果然,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朝着沈杳看来。
“用凤仙花……”沈杳也伸出自己的小手,骄傲的仰着头,跟小姐姐们讲述着怎么用凤仙花染指甲。
“那明日我们也去跟司老爷讨些凤仙花来染指甲。亏得有杳杳,不然我都不晓得小小凤仙花,还能将指甲染得这么好看。”
“杳杳真厉害,什么都懂!”
“那可不,咱们杳杳可是神童呢!”
姑娘们的一顿彩虹屁,将沈杳吹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吴婆子看着好笑,也不打扰小姑娘们说话,摇着蒲扇去了大奶奶家。
第71章
中秋刚过,沈家就将留出来的菜种子全都翻了出来,开始挑拣。
去岁大棚搭的晚,等菜上市时,都快要出了正月。
前儿个百味楼掌柜的专门来了大柳村一趟,询问沈春生是否能在年前出一批反季的蔬菜。又问了村中大概有多少的产出,他们打算在县城开一间菜铺。
这也是他与东家商议后做出的决定。
安阳县城虽不大,但那些富贵人家的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些势力。反季蔬菜的出现太过逆天,虽说他们百味楼与沈家商定了全权收购的协议,但这毕竟是一块大肥肉,多少人都盯着,想要啃上一口。
听说先前就有人打听到了大柳村,被搪塞了过去。按沈家的意思,今年大柳村会有大批量的反季蔬菜上市,到时候怕是想瞒都瞒不过去。
于是百味楼的东家便决定在安阳开间菜铺,专门卖大柳村的反季蔬菜。价格他们也不会定的太高,顶多也就四五十文一斤。
到时候别的酒楼也好,高门大户也罢,都能在冬日里买到新鲜的夏日时蔬,想来就不会大费周章的打听此菜出于何地,也能为沈家省去一些麻烦。
掌柜与沈春生谈话时,沈杳就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听着。
听到掌柜的打算,心中欣喜不已。暗道不愧是做惯了生意的,竟想的如此周到。
沈春生也心生感激,拍着胸脯保证,年前定会有新鲜时蔬上市。
也因此,一过中秋,就开始浸种催芽。
今年沈家留出了六亩的旱地,全部搭上大棚,用来种菜。
地已经被翻过了一遍,趁着浸种出芽的日子,沈老头带着几个儿子将堆在院外的鸡粪敲碎,参进草木灰与土,搅拌均匀后撒到地里,便是天然的有机肥。
虽说鸡粪是堆在院外,早已结成了块状。但在被敲碎的那一刻,臭味还是随着风吹进了院里,直冲人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