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时间已到了晌午。
沈杳忙止了话头,不再多言,一番感谢后去后院取了空篮子出了司家。
当天夜里,司玄知就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往金陵,一封送往南越。
县试在二月,半个月后放榜。
沈家院前种了一颗桃树,今年刚好是第三年。桃树不高,粉红色的桃花却绽了一树。风一吹,扑簌簌的落了一地。报喜之人来时,沈杳正蹲在地上拾着桃花。
她打算做些鲜花饼来吃。
来人禀了陆天明高中的消息。那人望着一树的桃花,笑着感慨大柳村真是个风水宝地,出了个县试第一名。
第一名,自然是司玄知。
一刻钟前,她就见到专门报喜的衙役敲着锣打着鼓的进了村。
她知道,是他中了的。
来人又说,陆天明的名次虽不及司玄知,但有了秀才的功名,算是一只脚迈进了科举的门。
沈杳这才回过神来,别儿个是来报喜的,花也不捡了,忙回院子里唤人。
得知孙女婿如今已是秀才,沈老头点好长的一挂鞭。吴婆子双十合十,朝着天地各拜了拜,又回到堂屋拜了祖先。
她家孙女,如今也是秀才娘子了。
报喜的人拿着二两银子的红封,喜滋滋的离开。沈杳忙取了先前拾的桃花,祛起了花蒂和花蕊。
“米饭已经闷上,菜也摘好了。你这桃花是要做甚,中午做来不来得及?”吴婆子的脸上,笑意盈盈。
“这桃花是用来做饼子的,今日可未必吃得上。”
得知桃花不是中午做来吃的,吴婆子转头看了看村里的人家,又道:“别弄你那桃花了,杳杳你跑一趟,让你大奶奶中午别做饭了,都来咱家吃。”
交代完,又冲着里屋喊:“老二媳妇,将梁上的腊肉取块下来,再拿条腊鱼。”
“老三,把酒挖一坛子出来!”沈老头赶忙补到。
吴婆子没好气的瞪了老头子一眼,沈老头心虚的笑了笑,解释着:“我让老三挖去岁埋在后院的那坛子酒,桃树下的自是不会去动。”
“哼!”吴婆子哼了一声,没有出言阻止。
孙女婿中了秀才,是天大的喜事,喝上一杯酒水也是应该。但桃树下埋的酒万万挖不得,那是留着给杳杳跟恬恬出嫁时,作来陪嫁用的。
席间,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大爷爷与沈老头兄弟二人,许久未曾喝的这般畅快。
一向沉默寡言的大爷爷,看着小辈们,不禁感慨:“当年闹灾,十人饿死有六七。本家一脉到我这一辈,就活了你我二人。”
忆起幼时,大爷爷抹了把鼻子,满脸悲伤:“爹娘若是泉下有知,知子孙兴旺,能够吃饱穿暖,定是欣慰。”
“大哥说得是。爹娘在世时,就怕沈家在我们这一辈要断了根。如今,爹娘也能安息了。”
兄弟二人说着过往,又说起了家中小辈。
“如今天明中了秀才,也算是有功名在身,寻常之人也不敢随意欺辱。若是将来能考中举人,便正真是飞黄腾达。可惜……”
大爷爷抿了一口酒,有些惋惜的道:“可惜……杳杳不是男儿身,不然我沈家也能出个状元郎。”
这些年,沈杳的聪明才智和所作所为,大爷爷都看在眼里。可惜这世道待女子太过苛刻,不然凭他们杳杳,定是能有一番大作为。
男人们谈话,女人们向来很少插嘴。吴婆子本就不是性子软的,听大伯哥这搬讲,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礼数不礼数,反驳道:“大哥这话说得不对。什么男儿身女儿身的,只要有本事,分什么男女?又哪来什么可惜不可惜?”
“中了状元入朝为官,未必就是好事。就说司家老爷,他做的官大不大?伯日孟团队晓说群幺儿武以四一四以尔,搜集正理期待你的加入结果呢?他什么也没干,就因着别儿个的错,他受了牵连被迫回到祖籍。还有他那儿子,陛下钦点的探花郎。按理说,该不该是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呢?又因无辜牵连,被贬到穷乡僻壤的地方做县令。这都多少年了,还在南越窝着。”
“听说南越那地界,比咱们这还穷。”
大爷爷的眸子闪了闪,没有接话。
吴婆子又道:“官有官道,民有民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有大才的人,未必就要科举入仕。就说我杳杳,虽不可能参加科举,不能为官,但就这些年做得事,村里人谁不夸杳杳一声好本事?”
“那做官的,可曾想过咱这做老百姓的吃不吃的饱肚子?早些年闹灾的时候,谁又管过我等死活?倒是我们杳杳,把种山芋的法子传了出去,又收了他们的山芋。如今安阳境内,可还再听说过饿死人的事?不但饿不死,还有钱赚。若是我们去了镇上,别儿个知道我们是沈家的,哪个不对我们恭恭敬敬的?”
吴婆子的话,听得沈杳热泪盈眶。
她奶奶认可了她的能力,无关乎血脉亲缘,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力。
徐氏从桌子底下拉过闺女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的摩挲。有这样的闺女,她无比自豪。
一顿晌午饭,吃到很晚才散。
如今洗碗的活儿,吴婆子不再让沈杳伸手。说是姑娘大了,再沾油污不好,能养便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