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杳抓了一把炒蚕豆,依在门框上,边吃边看爷爷挨训,像个吃瓜的局外人。
而挨了训的沈老头也不恼,取下背着的背篓,对着沈杳笑着招了招手:“杳杳,看!”
沈杳将蚕豆塞进荷包里,伸手挡在额头上,冲进细雨里。
“撑把伞!”
看着被雨淋的一老一小,吴婆子只觉得气血上涌。舍不得骂孙女,便将怒火全部撒向了沈老头:“当爷爷的每个正形,杳杳要是淋了雨染了风寒,我跟你没完。”
吴婆子的声音化在春雨里,沈杳的眼里正盯着背篓里蠕动着的黄鳝流口水。
因着下雨,沈家倒是好几日没去镇上割肉。日日吃素,沈杳觉得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眼下这几条黄鳝,倒是可以拿来开开荤打打牙祭。
沈杳正想着黄鳝要如何做好吃时,王刚媳妇撑着伞,挎着篮子在院门口喊人:“三奶奶,快拿个篮子来,这荠菜鲜嫩,您抓把下去炒盘菜。”
“天还下着雨,你怎么还出来挖荠菜?”吴婆子将人迎到屋檐下躲雨,又让沈杳去拿菜篮子。
“三奶奶这么一说,好似我多嘴馋似的,还要冒雨去挖荠菜。我是看这雨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担心菜地里的杂草疯长,毁了我那一园子的菜。想着雨也不大,就去地里将草拔了。”
王刚媳妇蹲着身,往空篮子里拨分荠菜:“菜地里施的肥足,杂草长得疯,里头生的荠菜都这般肥嫩,我就挖了些。这东西也就吃了新鲜,放不了多少时日,我便想着给三奶奶您送些。”
:那感情好,老婆子我真还就好这一口。可惜落着雨,道路都湿答答的,不然去镇上割上半斤肉,剁碎了与荠菜一起包饺子,可是好吃的不得了。”
一篮子荠菜被分出来大半,王刚媳妇撑开伞,道是要归家。
天落着雨,吴婆子也没开口留人,送走王刚媳妇后转身清理起了荠菜。
吸足了肥料与水份的荠菜绿莹莹的,看着就肥嫩。剪去根部,掐掉枯叶,又打了井水冲洗了好几遍,保证不再沾有半点泥沙,才捞起来沥水。
鲜活的黄鳝宰杀好,清理干净后切成寸段备用。
反季蔬菜下市前,沈杳特地留了些红辣椒,用坛子腌了起来,如今正好拿来配色。
锅中油热,将姜蒜爆香后倒入黄鳝段,稍稍爆炒后佐以去岁自家做的黄豆酱,盐少许,切好的红泡椒,添少许清水,用大火烧至微干。
出锅时撒上一把青蒜叶,增色添香。
将锅刷洗干净,又添了小半锅的清水,烧开后放入嫩荠菜,只需稍稍烫上几烫便可捞出。
汆烫后的荠菜被挤的不剩半点水份,切碎后加入大碗中。加入切碎的蒜头,干辣椒,少许盐,而后淋上热油,拌匀后便是一道爽口的凉拌荠菜。
第85章
麦子刚收割完,还未脱粒进仓,沈家水田里的水稻开始杨花。沈杳日日都要往田里跑,查看着每一株水稻的花蕊。
沈杳之所以这般做,是为了寻找没有生殖能力的雄花蕊。而没有生殖能力的雄花蕊是能否杂交成功的关键。
不知是老天有意阻拦,还是沈家的水稻伺候的太好,整整两日的功夫,沈杳竟未寻到一株没有生殖能力的雄蕊。
傍晚,沈家的桌上是丰盛的晚餐。沈杳揉着发酸的小臂没有半丝胃口。
瞧着闺女的模样,徐氏心疼的厉害,忍不住直掉泪。此时的她,已没有了当懦弱的性子,顾不得公婆还在主位上,道:“打麦子的事,有你爹和你大伯们,明日娘去田里帮你寻稻花,你留在家里帮着恬恬做饭就成。”
徐氏心疼闺女,吴婆子又何尝不心疼?就是儿媳妇不说,她也是不容许孙女再下田。只是她想要说的话,被老二媳妇抢了先。
吴婆子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开口训斥,反而附和着道:“想要寻什么样的稻花,与你娘说就是,你就留在家里。瞧瞧你,这才两日的功夫,晒得都快成煤球了。”
沈杳知道家人心疼她,但没有生殖能力的雄蕊如何分辨,三言两语怕是说不清。此等事,她必须亲力亲为。
沈杳的性子,沈家人都是知道的。凡是她决定的事,任谁劝说都是无用。无法,吴婆子只得任由她去。
大不了明日杀上一只母鸡炖了,给孙女补补。
一连几日,沈杳皆是无功而返。
整整八亩的水田,七亩田里皆无她想要的雄蕊。望着眼前最后的一亩稻花,沈杳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一向笑脸迎人的她,难得的面露阴沉。就连司家老爷同她打招呼时,她也只是淡淡的回礼。
可见此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沈杳心死之时,竟在最后一亩田中发现三株没有生殖能力的雄蕊。
幸得老天垂怜。
脸上的阴霾消失不见,就连晚饭,沈杳都多吃了一碗。
麦粒进了仓,众人算是了却一桩事。晚饭丰盛自是不必说,吴婆子甚至拿出了酒,容许沈老头多喝两杯。
“说来奇怪,司家的那位老爷,鲜少出门。可近几日,总是能在路上遇到。他还同我说话,问起了地里的庄稼,还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儿女亲家。真真是奇怪。”沈老头闷了一口酒,越想越是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