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猪肉比生猪卖的贵,但又比肉摊上的便宜个两文。庄户人的钱都是从手指缝里攒出来的,一斤便宜两文,两斤就能便宜个四文。是以对他们而言,算是占了个大便宜。
木板上的大黑猪已经没了生命的气息,木板下的大木盆里,是一盆鲜红色的猪血。
沈老头将猪血端进灶房,又提着烧好的开水出去。一桶接着一桶的,浇到了大黑猪上。
直到张春香大哥喊停,开始刮猪毛,沈老头又帮着打起了下手。
“老大,去喊你大伯跟五叔他们中午来家里吃饭。老三,你跑趟镇上,打两坛子酒回来。”吴婆子擦着手,给几个儿子分配活儿。
“红梅,你跟你爹一道去大爷爷家,让你大奶奶给装盆酸菜来。咱家腌的那些,入冬的时候全都做成盒饭卖掉了。”
沈红梅刚跟上沈老大的步子,又被吴婆子喊住:“喊你大奶奶中午来这吃,把小安也带过来。”
“我知道了,奶!”沈红梅应着,小跑着跟上她爹。
大木盆里的猪已经刮净了毛,挂在了梯子上开肠破肚。张春香的娘家大哥先将猪下水取了出来,交给了徐氏。听沈家的小孙女说,要做什么糯米猪血肠。
接猪血的盆里加了盐,此时的猪血尚未凝固。将猪血倒入洗净的糯米中,再加入适量的盐,姜末,搅拌均匀。
洗净的猪大肠,取一节,将尾部用棉线系紧,从另一头灌入调好的猪血糯米。待一整节大肠都被填满,再取棉线系紧另一端。再用同样的法子,灌制一节未加糯米的纯血肠,而后上锅蒸上半刻钟。
蒸血肠的功夫,徐氏又让张春香的大哥帮着切了一小块的猪五花和猪颈肉。
切成丝的酸菜洗净后挤干水份,五花肉焯水后切成薄片,猪颈肉也被从骨头上拆了下来。
热油中放入葱段姜片和蒜瓣炒香,加入酸菜丝,大火翻炒炒出香味,再加入五花肉,猪颈肉。稍稍炒制后,加入清水没过酸菜,用大火烧开后再加入猪苦肠,猪血,豆腐块,换小火慢炖至入味。
出锅前,加入切成片的纯血肠,用大火煮上五分钟,一份杀猪菜便算是做好了。
而糯米血肠切片后单独摆了一盘,沈杳还特地为糯米血肠调了酱汁。吃时蘸上酱汁,别有一番滋味。
特地留出来的一小节大肠,来个爆炒肥肠。炼油剩下的猪油渣,炒了一个猪油渣大白菜。冬日里翠绿水灵的嫩菠菜,烫了个猪肝菠菜汤,最后加上一个凉拌萝卜片。
一整头的猪,按照各部位被分解开来。
男人们在主屋里吃着菜喝着酒,孩子与妇人们的席面摆在了另一屋。只吴婆子留在了前院,帮着村里要买猪肉的乡亲们秤着肉。
饭桌上,张春香的娘家大哥朝着沈老头直竖大拇指:“咱大娘的厨艺真是这个,往年我也去别村杀过猪,也吃过好多家的杀猪菜,就属咱大娘这味道做的最好!”
“味道好就多吃点,吃,吃吃吃!”沈老头举着筷子,招呼着大家伙,又举起酒杯,敬了众人一杯。
青色的砖墙,将冬日里的寒风阻隔在外。
小炭炉上的砂锅里,杀猪菜翻滚着。推杯换盏间,是一桌汉子们红彤彤的笑脸。
一直到下晌,光在村里就卖出了二十七斤的肉。除了自家留了五斤过年用,又给三个亲家和吴婆子的弟弟家,一家割出两斤作为年礼。
猪头,猪肺,猪前蹄也被留了下来。吴婆子想到沈长生睡觉总是磨牙,思来想去,还是狠了心将猪尾也要了过来。
余下来一百三十斤猪肉,猪腰子,猪肚和猪后蹄都卖给了张春香的娘家大哥。
收了家伙什,将猪肉都装上车,一甩鞭子,牛车踏蹄飞奔,扬长而去。
“咱杳杳是个会喂猪的,等开了春再捉上一头小猪仔。”待人都散了干净,吴婆子又将拆下来的猪脸和猪尾巴腌上。还沾着肉的猪头,下了大料在锅中卤着。
沈杳蹲在地上,帮着吴婆子给猪脸抹盐,有些心不在焉。她本以为,自家养的猪,多多少少能留些肉下来灌点香肠,没成想她奶只留了五斤的肉,还是留到过年吃。
“等以后有钱,咱们就养两头猪。自家吃一只,再卖一只!”
吴婆子好笑:“一只猪你能吃得掉?”
“咱们可以灌香肠,再熏点腊肉!”
吴婆子这才明白,孙女这是因为没能灌上香肠,心里有些不痛快,笑到:“等开了春捉两只小猪回来,喂好了留一只,给你灌香肠!”
“真的?”
“奶何时骗过你?”
“好耶,就知道奶最好了,我一定好好喂!”
沈杳喜的,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
从她穿越过来,至今已有五年。五年了,她都快忘记香肠是个什么味儿。
抹完盐的猪脸与猪尾放进小陶缸里,上面压上一块洗净的石头,再盖上盖子。
“要养两只猪,猪草都不一定够喂。等过完年让你爷去镇上问问,看看可有哪家种着山芋的,到时候买上几根回来种。那东西,藤子长得疯,喂猪正好。”
山芋?
没记错的话,山芋就是红薯,属于高产的农作物,亦可以当粮食。她记得前世的冬日里,时常会买上一根烤红薯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