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似方才正睡得香,怀中人来回翻身,不停叹气,知她心绪不宁,索性起身陪她,此刻见她小脸露出,满是担忧,笑着安慰道:“放心,他有分寸,而且,他不是真的好色。”
“他还不好色吗?”
据二老爷所说,这位左将军光有名有姓的妻妾就有二十人。
“伴君如伴虎,有时,缺点就是优点。”
她明白了,一个手握大军的武将,一无家族在背后撑腰二无如霍家一般的累世军功,唯一能依仗之人只有皇帝。
可高高在上的皇帝,怎会不日夜忧心?他越有声望,皇帝越担忧,所以他不能是个好人。
好色,皇帝不会管,至于贪财,皇帝只会觉得放心。
“权势是良药也是毒药啊...”
一声喟叹后,她翻身躺回裴似怀中,漫漫长夜,幸而有人作陪。
次日秋风渐起,裴似走时,反复叮嘱菘蓝为她添衣。
“青天大知府,小人晓得了!”她一脸无奈,直推他走。
菘蓝在旁捂嘴偷笑,等他走后,上前问她今日去看三少爷还是五少爷?
“三弟吧,前几日梅姨娘说她今日去看五弟,那我便去陪陪朱姨娘。”最后一支金簪插入鬓间,李吟哦看向铜镜中的女子。
眉将柳似争绿,面共桃而竞红。
“大少奶奶,虽你近日气色好上许多,但奴婢觉得裴大人说的对,天冷要添衣!”菘蓝为她取来披风,今日秋风冷雨,多穿点总归是没错的。
一对主仆与往日一样,撑着伞走在杜府中。
自老太爷死后,松柏堂彻底成了空院子,她们今日路过时,院门已落锁。
曾经金陵杜家的那座高山,终于倒下了。
两人走到时,朱姨娘站在门外,约莫是哭了许久的缘故,眼眶红肿。李吟娥以为是杜宗诚出事,慌忙进房,差点被雨水滑到。
正推门要进,朱姨娘拉住了她,说杜宗诚无事。而后,眼神闪躲,看着她欲言又止。
“朱姨娘,到底出了何事?”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我...”朱姨娘支吾说道,话到嘴边又停下。
很久之后,她下定决心,拉着李吟娥去她的房中。
“老爷要对礼哥儿和菘蓝下手...”昨夜,她的哥哥来找她,说两位老爷交办给他一件棘手的大事。
绑人。
绑的不是别人,正是杜家大少奶奶的继子和贴身丫鬟。
她的哥哥来找她,不是因良心发现,而是想让她找机会拖住李吟哦,他好下手。她劝他不要做这种缺德事,可她的哥哥说,事成后他会得到两千两。
她劝不了利欲熏心的哥哥,只能提醒李吟娥,她不想害人了...
“他们有说何时吗?”李吟娥的不安得到应证,心中觉得可笑,为了一个牌坊,竟这般不择手段。
“应该是明日。”朱姨娘回道。
“吟娥多谢朱姨娘。”她向朱姨娘行礼道谢,是她低估了杜家人的无耻与狠毒。
“是我多谢你常来陪我,自诚哥儿出事,这院子除了你,何曾有人踏足过。”儿子出事后,朱姨娘想通了很多。
她前半生苦心钻营,为了讨好大老爷无所不用其极,结果却因她的袖手旁观,致儿子成了废人。
若重来一次,她会选择劝大老爷或者告知虞蓁真相,可她已不能重来。
万幸这一次,她可以选。
李吟娥道谢后,匆忙回房,菘蓝跟着她身后,不知她怎么了。
晚间,杜礼回府后,被菘蓝叫进房中。
“礼哥儿,你信我吗?”她拉着杜礼的手问道。
“信!”杜礼毫不犹豫。
“好!再过两日,我发誓,一定会带你平安离开这里!”
她正发愁找不到理由带杜礼一起走,眼下他们想利用杜礼威胁她,她当然要好好利用他们的恶毒算计,助她一臂之力。
杜管家在商定的日子,吩咐小厮去绑菘蓝,自己则跟着杜礼出府,等跟到一处无人的小路时,假意喊他,然后绑着他送到了二老爷在金陵府城外置办的宅子中。
若无其事回府时,绑菘蓝的小厮来报,她今日与大少奶奶在二房陪二房大少奶奶,他不好下手。
一个杜礼大抵也够威胁她,杜管家挥手让那人回去做事,自己则去了大老爷房中禀告。
“这事干的不错,事成后少不了你的赏!”牌坊即将到手,大老爷一扫方才在二房的不快。
无他,去将军府抓人的随从午后已回府,说左将军走到一半,觉得那俩丫鬟长得不甚合他的心意,便把她们丢下马车自己回府了。
具体是在何处丢下的她们,左将军表示,他当时喝多了记不清,随从好说歹说,他才叫来马夫,结果马夫一问三不知。
人没要到,银钱还给出去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兄弟着实亏。
夜色朦胧,李吟娥一身疲惫回到房中,裴似从背后抱她,带着笑意对她说道:“最后一夜了。”
“是啊,最后一夜了。”
...
次日,晨光初照。
菘蓝来报,说杜礼的夫子方才进府,告知他们杜礼不见了。
雨下个不停,李吟娥顾不得打伞,踩着雨水朝前厅跑去。
据夫子说,昨日杜礼便未出现,他以为是他身体不适所以并未起疑,可今日一早一学生无意间说,昨日他曾在路上见过杜礼,两人当时还约定下学后去书斋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