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衣柜前踮起脚尖，拿出一件寻常的泡泡袖连衣裙，洗漱好，穿着粉兔子拖鞋下楼来。
鹿华正在一楼的餐桌前忙活着，转头看到了鹿可，有些惊讶。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鹿可眼睫搭落下来：“醒了然后就睡不着了。”
她温吞的走向自己的那把椅子，拉开。
早餐煮了汤圆，芝麻馅的，三个盛放在陶瓷碗里，显的满满当当。鹿可不爱吃太甜的东西，所以鹿华递给她的那碗里面没有加白糖。
她捏着勺子，把汤圆舀了起来，白乎乎圆滚滚的浮在汤里，热气在面前细烟一样的散开。
鹿可细微的压下眉头，这样的汤圆，让她突然想到同样圆滚滚的篮球。
它昨夜可能还漂泊在雨中。
又继而想到那人因为自己，无端淋了一场大雨…
鹿华看到女儿忽然搁下勺子，低头，细软的头发由于重力滑落到前面。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怎么了？”
“爸爸，我想今天跟你去学校。”
鹿华正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糖，“怎么突然想起和我去学校了？”
“没有，就是……”鹿可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想好措辞。
总不可能说是，她想找到昨天的那个男人，虽然这样子说出来的确有些荒唐。
其实是想见到他的，想问问他昨天为什么没有拿伞。
但学校里这么多的人，也不是她想遇见就能遇见的。
鹿可突然捧起瓷碗，浅浅喝了一口汤，“……就是突然想看看爸爸的工作环境。”
鹿可把碗放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爸爸工作累不累啊？”
鹿华：“……”
怎么觉得这话含着另一种意思。
因为要做一些科研项目，鹿华周末的时候还是会到学校里去的。
今天由于要照顾鹿可，鹿华到学校的点比平时推迟了半个小时，他一手提着袋水果和零食，一手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门。
窗明几净，阳台上放着一盆花，绿叶上是开着艳丽的花骨朵。
鹿可下意识的走了过去，俯下身，好奇的戳了一下花苞，惊讶的睁大眼眸：“爸爸，这什么花啊？”
鹿华把东西放在桌上：“月季，是我的一位学生在打理。”
“这样啊。”鹿可凑过去嗅了下，浮动在鼻尖的花香浅淡。
鹿华似乎是突然想起某事，抬起头：“可可，待会儿有几个学生要拿着模型来爸爸办公室讨论，你自己去图书馆看书哦。”
“啊？”，鹿可咬着唇，可怜巴巴的侧过头看他，“我能不去吗？还挺远呢。”
鹿华正抱起一堆文件，听到话向她看过去，薄镜片后投来两束目光：“这不是……为了不吵到你学习。”
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嗯……好吧。”
“你开车送一下我好不好？”鹿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
鹿华正收拾着文件，挽起袖子，抽空的看了一眼手表，“马上就九点半了，路上注意安全。”
鹿可恍然：“哦，其实你就是想让我走是不是？”
鹿华：“……”
*
图书馆外，烟杪上举起初日。前日枝头簌簌的梨花，此刻白色花瓣被打翻在了地面上，香气洇染在雨后湿意的空气里。
鹿可走进图书馆，才意识到好像是要刷卡进去。
上下一番的拍了拍自己的兜，没找到。
她站在读卡器旁手足无措。
应该是没有带。她抓了一把头发，细眉染上烦躁，还得回去一趟。
想到这，鹿可回过身，闷着头正准备向外走，却撞到了一堵墙。
还没抬头，那堵墙说话了。
“同学，怎么不看路啊？”嗓音似乎掺杂某种颗粒感，犹有宿醉未醒的意味。
声音似乎还有点熟悉，耳垂不知怎么的热了一下。
鹿可抬起头。
男人穿着白色衬衣，单肩背包，懒散的看她。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眉目浓黑，衬的一双眼睛深邃明亮。
他无意中迎着她的视线淡淡一笑，鹿可怔了下，仿佛撞到了她的心脏深处。
隔了两秒，鹿可找回自己的声音，呐呐道：“对不起，哥哥。”
似乎光是这么说又不太诚恳。
鹿可目光飘忽：“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
江熠看着面前矮她一个头的小姑娘，目光稍顿。她的眼睛很大，缀着琥珀色的微芒，干净澄澈的像是被清泉洗净似的。
似乎是感觉到小姑娘对这件事执拗起来，他微歪着脑袋。
拖着漫不经心的长调，“嗯”地一声，漫笑了起来，嗓音蛊惑。
鹿可盯着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修长白皙的指尖夹着校园卡，落下去，贴在机器上清脆的“滴”一声。
闸门应声而开。
江熠冲她眨眼，“还不进去？”
窗外耀眼的阳光，正好照了过来，朦胧了他眼角的笑意，光圈的涟漪一晃又一晃地。
……
“滴！”
身后的机器落下一道警示性关合的声音，跨入后的鹿可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后背猛地紧绷了一下。
再次回头的时候，只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刺眼的光线从图书馆外如浪般涌了进来，一下子就吞没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