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江总监,”站在旁边的谈之延出声引荐,然后又伸手向江熠介绍。
“然后,这是云城的优秀代表——”
话没完,就被身边的人戛然打断了。
江熠伸出手,淡笑道:“好久不见,鹿可。”
那是一道清冽的声音,谈不上生疏,却应是礼仪周全的。
他垂眸凝向她,目光像漏下来的一道旧月光,清亮。
鹿可微凝向他,目光袅袅。
像在看眼前这个人,却又像是透过这副壳子追忆某些过去。
天气还很冷,她只套了一件浅色绸面单排扣风衣在外面,双手插入兜里。江熠看着她,再见时,第一感受竟是:她今天穿的有些单薄了。
然而,在下一秒,对面的人拾起笑来:“江总监和以往一样,雅人深致。”
藏在兜里的手顺出来,迎上他的,在空中交相一握。
传递过来的指尖温度微凉,果然和猜想的那般是冷的。
不过,那只手又很快的抽离走了。干净且利落。
江熠看向她,瞳孔缓了片刻。
明明近在眼前,却不知怎么,仿佛有无形的力把他往后推了一把。
调光玻璃因为会议在进行中,自动调节成玻璃雾化模式。和云城的建筑事务所一样,在一般性商务洽谈里,更加注重的是私密性。
最前面的会议平板透着荧荧蓝光,会议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通过无线投屏模式与其连接。
幻灯片播放着变化,各式各样的观点在桌面上平和交流、互换。
鹿可手肘搁在桌面,手指对捏着一支黑色的多功能翻页笔,侧脸看向屏幕。
耳边几绺碎发卷曲的勾落,衬着脸颊清丽自然。
江熠坐在对面位置上,手指对撑,支着下巴,静静听着鹿可陈述观点。
这个姿势与其说是聆听,更多的是一种欣赏,略带温和性质的。
有暖黄的光点斜落过来,光圈渐渐荡开,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此次城中村改造还涉及到楚秀街道的文化保护问题,须得在已有的《文物法》和《文物保护条例》的基础上进行。
除此之外,和许多城中村改造一样,也存在着大面积的违章建筑,老旧小区的设施不完善,公共卫生服务不到位等诸多问题。
各种细小问题有待商榷,第一次会议只是敲定了大致方向,然而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
实习生们都是些小年轻,又是进入职场的第一次出差,这会儿兴高采烈的讨论着。
“待会儿出去吃什么?”
“蹄花汤,那个软软糯糯的贼好吃,还有冰汤圆。”
“这多没意思,还是去吃钵钵鸡,烤脑花,砂锅米线,红油抄手,鸡蛋仔,水滑肉……”
“哇,你这是做了多少攻略来的。”
混杂着的男女声渐行渐远。
鹿可低着头,兀自将桌上的纸张一张张捡进米白色文件袋里。
会议室里的人在这时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谈助理说会提供工作餐。
但实际上,实习生中大多数都是把这次出差经历,当作一次不错的旅游来体验的,真正去食堂的少之又少。
鹿可抱着文件夹起身,腾出一只手,拇指划拉手机屏幕,搜索最近的餐厅。
她出来的时候,这层楼已经没多少人了。
走进电梯,鹿可转过身,食指按往下的楼层数。
金属的电梯厢门恰要关合,就听到一道陡急的女声从一指宽缝中挤入。
“请等一下。”
鹿可胳膊很快的抬起来,指腹按上开门键。
做完这些,她下意识的抬眸过去。
电梯门在眼前开启。
长廊里,女人蹬着高跟鞋走过来,快步流星,她并不是一个人。
那人是随后一起进入视野里的。
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鹿可一下子愣住。
揽着文件夹的小臂不自觉的松了松,原本夹着的纸张,泄了力,飘落下来。
静静铺在黑色粗低跟马丁靴边,像积了层厚雪。
这种怔松的状态只出现短暂的一瞬。
感受到自己一霎时的失态,鹿可垂耷下浓黑长睫掩饰,又看见满地的落纸,才意识自己抱着的文件夹松了口。
她蹲下身去拾,不知是因为窘迫还是其他原因,捡的过程中手指一直是颤抖的。
动作很快,纸张一股脑的塞进文件夹中,有碎发滑落到眼前,遮挡视线。
她抬手往耳廓后随意地撩了下。
余光里,才注意到有张纸飘到了远一些的电梯口。
鹿可目光停落在纸上。
她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来,手指刚要触及。
与此同时,纸张被另一只手捡起。
那只手型很漂亮,修长,骨节如竹。灯光映射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蔓延进羊毛料子袖口。
鹿可缓抬眼眸,对方也是这样,不过他的高度要稍高一处,略微俯视着。目光相遇前他的眼睫半垂,有些轻微遮瞳,然后渐渐眼皮往上轻掀,压出道深长的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