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曦既明在对待温元方面一向跟对它的主人一样,没什么底线。它任由温元在它的身上闹来闹去,有时候被触到痒处了也只是仰起鼻子象征性地表示一下不满,很快便卧旗息鼓了。
温元第一次这么抱着马,只觉得它比自己前世抱过的任何玩偶都顺手舒服,还自带温度,熨的人心里满满的。
她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像是把所有萦绕着的闹心事叹了个干净,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她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东曦既明又走了一段,完全不理会头顶上面泼墨不满地抗议声。
温元抱着东曦既明的脖子抱到心满意足了终于舍得松开,一旁的谢霄时跟着松了口气。
没想到温元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刚坐起来,一点转折都没有,又一下子仰睡在东曦既明的背上了。
温元腰背弯折的程度让谢霄时看着都觉得痛,就怕她一个不小心哪个地方卡住了,没一下子全下去,那咔嚓一下这腰就没了。
温元这一举动直接吓得谢霄时刚才还没松出去的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温元虽然骑术不精,但是这类花里胡哨的玩法却是手到拈来、炉火纯青。
直到温元终于玩够了,仰躺在马背上,被风拂的舒服到眯起了眼睛,谢霄时被吊起来的心才算是勉强回归正位。
谢霄时走了过来,牵起了东曦既明的缰绳,替温元稳住了它的步伐,同时又能让它跟着自己走。
太阳越落越下,如今已有大半身影隐于群山之中,它把大地分隔成了两半,一明一暗。
那仍露出来的小束红光已经没法照亮整个大地了,在谢霄时他们还没追赶到的前方是光,但等他们真正踏足上去之后,那点光又被吝啬的太阳先他们一步收了回去。
谢霄时平时那些在日光底下时无法言说的种种隐秘心事,借着这隐秘夜色暗自滋长。
他半低垂着让人没法探究的眼睛和一下更比一下快猛的心跳就是最好的养料,让心里那株爱恋的细苗瞬间拔高成了参天大树。
谢霄时有些庆幸今晚的风足够柔和,能吹的温元舒服闭眼,让他能在温元闭眼的时间里有了这么一点可以喘息的时间。
他在这无人察觉的阴暗茫原上想了很多,想刚才温元向他借马时带着点笃定自己不会被拒绝的得意的神情。
想今天在人群里她躲在自己身后偷偷耍坏扯起的衣服。
想这几年从圆月跨越山水而来的野桂花蜜、野蜂蜜、桃花酿还有很多没见过但却处处合他心意的甜食。
温元是唯一知道他爱甜食这个秘密的人,这么多年来她不仅把它护的很好,还花了不少心思来投喂他。
一想到这些,谢霄时就不得不死捏着缰绳,唯恐自己的心思忍不住泄了个干净。
温元如果这时候睁开眼,就能轻易瞧见谢霄时手背上隐忍的青筋,可惜她错过了,这让谢霄时感到窃喜的同时又有些不甘。
谢霄时很矛盾,他既希望自己一直掩盖的心思能被揭穿,从此不必躲藏可以大方摊晾在太阳底下,又怕温元对他没有别的心思,对他不请自来的心意感到无所适从。
这些年不断的鸿雁往来让他生出了错觉,他以为当年的团子长成了如今的大姑娘,自然而然他这个哥哥的身份也会转变成她的执手之人。
可是这次相见,他并没有从温元眼里看出除了哥哥以外别的情感,这让他把没法在书信里言明的情感又自己咽了回去,变得畏缩不前。
谢霄时知道是自己托大了,他忘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磨灭的两年分别,还有萧执林早就跟他说过的温府快要被踩塌了的门槛。
圆月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跟温府结这门亲事,要按提亲顺序来算的话,他排也要从圆月排到云边。
睁着眼的谢霄时在思绪万千,闭着眼的温元也并不清净。
她想起刚才临走时,桑珠偷偷跟她说的话,让她有空可以去日月湖看一看,那湖水边可藏着一个人的真心。
她不确定那真心是指什么,却也猜得到那肯定是个大秘密。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有勇气去揭破。
温元有些理不清自己现在对谢霄时的感情,到云边之前,她一直是单纯的把谢霄时当一个邻家弟弟。
虽然有时也迫切的想要知道当年稚气未消的小孩隔了这么多年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那时候怀的多是长辈对晚辈的心思。
可是在格桑花海中再遇长大了的谢霄时时,她的心思好像就开始变得不纯粹了。
温元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谈过恋爱,倒不是说她感情迟钝,只是她不想要被权衡利弊过的感情。
反正她孤身一人,没有长辈催促,从事的又是不用和什么人打交道的画手工作,宅的倒也自在。
可是现在,谢霄时明显是让她来不及权衡利弊就已经先心动了的存在。
她没法自欺,却也拿不准这心动是一时兴起还是会长久存在。
秋季昼短夜长,两人思绪翻转间太阳早已没了踪影,空中换上了月亮星星。
温元穿的不少,可这会的夜风还是让她觉得冷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夜空中清晰的银河和群星,她想在大启不会再有比云边更亮的星星了,温元扭头正想开口叫谢霄时抬头,却接到了他递过来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