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元顾不得解释,倒头就睡到了大下午,醒过来时才交代了整件事。
虽然暂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但只是两个小孩子,身子又差成那样,想来也做不了什么。
这些年温老夫人越发信佛,温清和夫妻多少也跟着熏染了一些,见着这么两个只剩骨头了的小孩,没法狠下心肠来不救。
把人安置到明理院之后,还往明理院里送了不少东西,嘱咐钟叔好好照看他们。
再说薛山蒙,从他跟着温元踏进温府的那一刻起,他的三观就无时无刻不在被刷新着。
在他看来,温府哪像人间,明明是以前村里人聚在一起说闲话时,形容的天宫一样,里面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吃的也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这里面的人也像医馆里的婶子说的一样,一个赛一个的好。
他原以为像他和妹妹这样脏兮兮的泥猴肯定会惹他们生厌。
没想到进来第一天就有饱饭吃,有不破的衣服穿,见到的每个人还对他们笑。
特别是来了明理堂之后,钟叔一见到他,就摸着他的头,没有任何恶意地说:“哪来的泥猴,一会吃了饭,钟叔给你搓搓。”
他吃了饭,果然就有满满的一桶热水,钟叔也像承诺那样,帮他搓干净了身上的每一处的污垢,还拿篦子细细给他梳了头。
这让他想起来父母俱在时,他和妹妹在家里也是掌上珠。
虽然日子说不上富裕,但也没让他们饿着过,家里隔个几天就会烧几壶热水,一家人都洗的干干净净的。
失去父母,被迫出来流浪之后,他带着妹妹吃了不少苦,开始时候沿路还有力气能干些体力活赚几个钱,有时也能碰上好心人,给他们一口热饭吃,收留他们一晚,让他们有瓦遮头有水洗澡。
只是这两个月,像他们一样的人太多了,沿途经过的地方,有心人伸手也帮不完。
他们情况越来越糟糕,热菜和热水,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还能再一次吃饱饭,洗上热水澡,薛山蒙觉得自己死也能瞑目了。
比许多与他一般逃难而来,吃不饱穿不暖,死也闭不上眼的人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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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祸不单行的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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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薛家兄妹进了温府,在明理院里生活逐渐安定下来。
但他们俩的出现只是开始,温元上下学路上,遇到与他们兄妹俩一般无二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风尘仆仆,情况好些的面色蜡黄,衣能蔽体,全部家当就一个包袱,被死死抱在胸前,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人抢了去。
但更多的是像温元初见时的薛家兄妹一样的人,衣不蔽体、两手空空、面色茫然。
他们”身上都萦绕着一种不怎么好的气息,死气沉沉的,让人看不到希望,就像是短暂停留在这人间里的一抹抹游魂,马上就会消散。
随着这些人的出现,东大街上的商铺关门时间越来越早,地摊和走街串巷货郎也慢慢消失了。
见到这些,温元有些心神不宁。
无论什么时候,外来的和本地的要是相处不好,那发生冲突是迟早的事。
很快,温元的担忧就成了真。
三月初的一个清晨,馄饨佬从桂香巷出来,挑了个担子,里头有包好的馄饨、面皮、肉馅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高汤。
前几日夜里下雪,他家里老伴得了风寒,为照顾人馄饨佬已经有几日没上街卖馄饨了。
要不是家里快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了,这么冷的天他不会出来,要是跟老伴一样不小心着了凉,卖几个月的馄饨钱都不够买几次药的。
可叹气归叹气,馄饨佬还是小心翼翼地挑着家当,开始吆喝。
“馄饨馄饨,鲜馄饨嘞。”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声声吆喝,没把财神吆喝来,倒引来了豺狼。
天大亮之后,馄饨佬被人发现晕倒在巷子里,别说馄饨了,就连身上的老旧夹袄都被人扒走了,要再晚点才被人发现,估计人也没了。
这事没到一天,就被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传是饿红了眼的流民干的。
皇城里,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敢这么做,现在还是抢馄饨摊,保不齐再过几日是不是就打家劫舍了。
今日是馄饨佬,明日就可以是他们中的任何人,一时间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温元听到这事的时候,是晚上了,想到今天学堂突然说放假,还有散学经过时空荡荡的东大街。
照这样下去,为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少些事端。过不了两天,官府就该出公告,关城门,再不让外来人进城了。
温元知道火星已经被点燃,这城里马上就要有一场大火。
肯定是有什么地方遭了灾,还是让当地人活不下去的大灾。
相比官商,农民一直是流动性不强的,土地和房子就是他们的身家性命,要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没人能轻易舍弃自己的身家性命,背井离乡。
温元一回府,就直奔明理院,要想拨开迷雾知道真相,最快的办法就是问当事人。
温元在去的路上碰到了温玉章和谢霄时,显然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个。
三人对视一眼,不用开口就已明了。
三人忧心忡忡的到了明理院门口,还没进去就闻到了里面传出来的饭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