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视为对长辈的不尊,不躲恐这辈子断子绝孙。
崔植筠进退两难。
但瞧,在这紧要关头,他那在旁的妻,举着啃得闪闪发光的果核,如一道圣光般将他拯救,“太史将军,如果你还想抱外孙的话——还请脚下留人。”
此话一出,太史正疆的脚悬在离地不远的半空。他左右思量,终是看在外孙的面子上,放过了贤婿。
崔植筠满脸羞意。
老爹的脚是收回了,可老爹的面子怎么办?
到底知父莫若女,筝转头将果核放在桌案,同太史正疆说:“爹,净为难我家夫君!咱们是将门世家,可人家是书香门第啊,爹就不能弄些我家夫君擅长的?来,夫君,给爹背首诗,以表孝敬。”
崔植筠愣在原地不语,他怎么都觉不对劲。
此番为何那么像是儿时拜年,被要求给家中长辈展示才艺的场景?
太史正疆倒挥挥手,一脸嫌弃,“背诗?听不懂,我不爱听那玩意。若是舞刀弄剑,倒愿闻其详。”
“舞刀弄剑?那你等大哥大嫂回来,让他们给你表演个够。”太史筝撇撇嘴,往崔植筠身边靠去,“我家夫君是太学博士,读书人。跟你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行行行,我是大老粗行了吧。”太史正疆嘁了一声背过手去。
此时,一直在旁插不上话的妇人,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那个节史老爷,若是没什么事,您看您女儿女婿也到了,妾身就先走了。”
太史筝这才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
太史正疆却猛地一拍手,吓得在场人的人一激灵。
只瞧,他又继续接着方才的话,跟妇人推让起被她偷偷放在桌上的彩缎,“李婶,李婶。您瞧闺女来一觉和,我都把您给忘了。多有怠慢,见谅见谅。今日您好心帮忙做这回门饭,您是死活不肯收钱,那这个赏贺的彩缎,您说什么都得收下。”
“节史老爷,别这样,别这样。您的好意,妾身心领。但东西贵重,我真不能收。我还有事,真的该走了。”妇人谢了礼,急匆匆地往外离。
太史正疆见拦不住,抱着彩缎,叹了口气,“唉,这西边的李婶真是个热心肠。昨天我俩在街上碰着,她一听说闺女你要回门,我自己一个人要准备一桌子菜,今儿一大早便来帮我的忙。爹说让她留这儿一块吃饭,人家怕耽搁咱们相聚,忙完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闺女,这人情你得记。”
老爹遥遥望人远去,转过头却见厅下人无不将他注目,“你们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原来,是这么个事啊……
太史筝搞清楚状况,总算将心放在了肚子里,老娘的在天之灵也不必惊动。浮元子跟着松了口气,“主君,您可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要——”
“我要什么?”太史正疆惑然。
筝怕越说越乱,赶忙打断了二人的话,“圆子,以为你要在外面包桌吃饭。”
“包桌?包什么桌?三日不曾吃过爹的饭,就不想?外面做的,哪有爹做得好吃?贤婿,是不是也饿了?走走,随爹去后院,还有几个菜咱们就开饭。今天可好好尝尝爹的手艺。”
太史正疆说着,毫不生分地拉起崔植筠的衣袖。
他这父女俩还真是一个样。
崔植筠却顿在原地,指了指带来的那些赏贺,“岳丈,那这些东西和家中亲戚……”
太史正疆回头看一眼,“嗐,多谢贤婿好意。我家老早就没什么亲戚,这来来回回的赏贺答贺,就免了吧。啰里啰嗦,也怪麻烦的,该交换的贺礼,待会直接带走就行。太史家没那么多规矩,随意随意。”
语毕,老爹拉着新婿,就要往后院去。
惹得那被遗忘的闺女,甚是不愿意。筝嘴上骂着老爹偏心,却挽住了崔植筠的另一只手臂。
如此,一左一右两个“护法”,崔植筠被这父女二人生生架了起来。
可羊入虎口,已再难脱身。
崔植筠便身不由己地跟着父女二人,来到了通往后院的小门外。
但瞧,三人并排卡在门外,
是横过不去,竖谁也不愿打个头。
尴尬地气氛蔓延开来。
崔植筠这个入了虎口的羊,刚刚鼓起勇气,就被太史筝打断。筝沉声说道:“爹,你松手,先过去。”
太史正疆却拉了拉崔植筠,“臭丫头,爹是长辈,给爹个面子,你先松手。”
奇怪的胜负欲就此燃起。父女俩隔着女婿和夫君,互相盯着对方,谁也不愿退让。
焦灼的眼神,越燃越旺。
崔植筠觉得很快就会波及到自己,他无奈叹了口气,随后只轻轻抬起被父女二人拉住的手臂,便自己一个人从门内泰然走了过去。
彼时,筝与老爹的手,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只是二人对望时,却不再有崔植筠阻隔。
嗯?怎么觉得少了些什么?
筝噘起了嘴巴。
等等,贤婿去了哪里?
老爹皱起了眉头。
父女二人再回首,只闻门的那边,崔植筠阴着脸唤了两声:“岳丈,夫人。”
话落,太史正疆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太史筝噘起的嘴巴也缓缓落下。
这俩人看看崔植筠,再相互扫视一眼后,双双发笑,以掩饰这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