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通亮的环境,还有女孩可怜兮兮的声音,终于唤回了男人的一丝神志。
宴知淮原本僵硬的漆眸微微转了转,看着身上的女孩,紧紧咬着的牙关一松,“缇……缇缇……”
听到他的声音,方缇赶紧抬起头,露出红得像兔子的双眼,“老公……”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老公。
宴知淮只觉得胸腔内的心脏微微一紧,艰难地抬起手,手掌轻轻地落在她的头上,“缇缇,对、对不起……”
方缇摇了摇头,又问:“为什么一直跟我说对不起?你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很、多……没有保护好你,陈院长……她的死,还有……还有因为自己的自私,把你强留在身边……”
“不是这样的!”方缇没有想到他会想那么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我激怒他,他才朝我扔杯子的,而且你本来就不在现场,怎么保护我?这跟你没有关系!还有陈院长的事……跟你也没有关系,他是他,你是你,即使你们是父子,你也不需要为他的过错背书!别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至于把我强留在身边……
我们两个人是相爱了啊,能留在你身边我很欢喜,也是心甘情愿,怎么能说是你强留的呢?”
宴知淮漆黑的瞳仁转了转,“我是他的儿子,身上带着他的基因,他的残暴冷酷,他强烈的控制欲,我体内都有……我怕我有一天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你。”
更怕重蹈他的覆辙,让悲剧重演。
就在前不久,他回到房间准备洗澡时,因被他软禁起来而气急败坏的宴老爷子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宴知淮,你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有病。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是老子生的,你体内流着老子的血!知道你为什么病了这么多年都没法治愈吗?承认吧,你跟我本来就是同一类人!】
那些残酷的字眼,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如最尖锐的针芒,毫不留情地将最后一层纸捅破了。
方缇没想到他竟是这么想的,心疼地抚摸他惨白的脸颊,“不,你跟他不一样。你体内流的血是热的,特别暖和,在我心中的,你一直都是一颗暖烘烘的小太阳啊。”
第133章 那些残酷的记忆
对于方缇安慰的话,宴知淮垂下眼眸,久久不语。
只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生病了。
在他的心底深处,关着一头贪婪而冷血的野兽,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他在用自己最大的自制力压住了而已。
方缇捧着他的脸,他寡言,她常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公,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要压抑自己内心的痛苦,你随时都可以宣泄出来的。我知道,今天听到那样的消息,你心里一定很难过的……你不需要在我的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绪,我是你的妻子,你的爱人,我们是一体的,你可以跟我敞开心扉的。”
——我是你的妻子,你的爱人,我们是一体的……
宴知淮眼睫毛微微颤了颤,抬眸,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其实,这个结果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那次在宴公馆听了邱婶说的那些话之后,他就已经隐隐有所预感。
“比起难过,可能更多的,是无力。”
宴知淮抿了抿唇,双眸暗了暗,“从小时候有记忆开始,我听到的永远都是她的哭声,她真的很可怜。所以,让她不再落泪,让她脸上恢复笑容,让她幸福起来,也就成了我的执念。所以,这些年我那么努力,甚至想尽法子将老头子的权力几乎架空……就为了有一天找到她时,能让她不再恐惧,不再落泪。结果……”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有钱有权又有什么用?还是改变不了她的结局。”
奋斗多年的目标,突然在这世上湮灭了。
找不到一丝的痕迹。
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无力的吗?
方缇心疼地握紧他的手掌,犹豫了一下,直接开口:“老公,可以说一说你们以前的事吗?你的,还有……婆婆的。”对于这个称呼,她还是有一些不习惯,叫的时候也有点别扭。
宴知淮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苍白的嘴唇颤了颤,像是从喉咙挤出的声音,“那是一段很不堪的过往,我怕说了……会污了你的耳朵。”
方缇摇头,“不会的。”
宴知淮看她神色坚定,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听,被她握着的手不禁紧了紧。
挣扎了好几分钟,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既然你想听……那我说。”
因为她说,他们是一体的。
见他终于松了口,方缇索性爬到里面,在他的身旁躺下,将小脸亲密地枕在他的肩窝,做出一脸认真倾听的姿势。
宴知淮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仿佛这样才能给予他足够的力量。
“她叫黎玥,出自书香门第的黎家。因为她是黎家唯一的女儿,所以从小是被宠着长大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前面十几年过得太顺,把她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所以在十九岁的学校舞台上,她被他盯上的那一刻,也成了她一生噩梦的开始。”
“她从小就喜欢跳舞,最擅长的是芭蕾舞,听说,她在舞台上的时候,就像世上最美丽的天鹅,美得惊心动魄……可惜,我从未有机会见过她在舞台上的样子,等我有记忆开始,天鹅的两只翅膀已经被他残酷地折断,成了没有灵魂、麻木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