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麦芒觉得,陈平安回来是很有必要的,她决定让他回来,除了万静宝可以顶替他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心思变。
这是食堂大师傅跟她说的。
大师傅从工厂刚开张就在这了,手艺没得说,李麦芒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食堂吃饭,就连科研人员专用的小灶她都很少去。
第一年的时候确实很好,大家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以前吃的都是玉米饼子,红薯糊糊。
没什么口感,饿不死就行。
来到工厂食堂之后,每天不是白面馒头,就是新鲜大米饭,每天都有不同的菜换着吃。
这样的食堂规格,大家每次吃饭,都是吃的干干净净,甚至菜汤都用馒头蘸干净,刷饭盒的时候,饭盒上基本没什么油水。
很多面带菜色、面黄肌瘦的工人,来工厂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脸上养出肉来。
三年过去,很多工人也从原来的新员工,变成了三年老员工,家里攒了钱,买了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本来是件好事,能富裕起来,这一直都是每个普通人追求的,也是国家追求的。
但是富裕不代表着可以随意浪费。
以前食堂的剩饭桶,放上一天,里面空空如也,偶尔会有一点剩饭,那是李麦芒打多了,吃不完,不过她也不是天天这样,剩也不会剩太多。
现在食堂的剩饭桶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每次吃完饭,里面都是满满的,甚至溢出来,这还不包括一些工人直接倒在洗碗池里的。
附近有的村子过来拉剩饭回去养猪,猪越养越多,村子里找到这种不要钱的养猪办法,都是骑着自行车来拉剩饭。
这说明,越来越多的工人开始把浪费当成一种习惯,老师傅说的时候,心疼的不得了。
他是从以前的苦日子过来的人,见不得人浪费粮食。
内宣部也发过几次黑板报,在食堂张贴不允许浪费粮食的标语,没用,因为内宣部自己也倒剩饭。
如果是饭太多吃不完倒了,行,可以理解,下次少打点就行,少浪费点。
可大师傅见他们倒饭的时候问过,是不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什么的。
有人直接就说,不是不合胃口,大家都剩饭,自己吃干抹净,显得跟自己没吃过饭一样。
这就是思想出问题了,大师傅说:“不浪费粮食,咋就成了丢人现眼呢?”
李麦芒当时无话可说,这个问题,其实在她上大学的时候也出现过,她还以为,是二十一世纪后才会出现的问题呢。
原来,只要有了钱,供应充足之后,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啊。
后来她也跟内宣部的人聊过这个问题,内宣部现在是新调过来的一个中年男人,是从陈平安原来的单位调过来的。
当初陈平安被调到麦芒工厂的时候,他也幸灾乐祸过,谁曾想,很快大家就都后悔了,都想来麦芒工厂上班。
陈平安出差的时间,他被调过来,跟陈平安不一样,他只是顶岗,等到陈平安回来,他就会被重新调回去。
他的想法是,好好干,争取把陈平安挤掉,自己留在这里。
他人到中年,想继续往上升,已经没有希望了,自己水平自己知道。
既然不能往上升,那麦芒工厂就是个非常好的养老的地方。
工资高、事少、领导少,尤其是工厂的福利,比他们那的福利好太多了。
李麦芒说到这个问题,他表现的非常积极,李麦芒说的,他也都做了,效果好不好,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只是个小小的内宣部干事。
对于这种,深谙摸鱼之道的人,李麦芒也想过直接把他退回去,后来想想还是算了,那时候距离陈平安回来就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把他退回去,这中间折腾的还不如等他自动离岗呢。
农历一月,放假的陈平安正式回来报道。
在棒子国呆了这么长时间,陈平安看起来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明明之前在棒子国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你在棒子国穿的都是好西装吧,来工厂怎么不穿?”
“我把它卖了。”
“啊?”这个回答让李麦芒猝不及防。
“在棒子国穿西装那是迫不得已,不然不好开展工作,回国再那么穿就奢侈了,现在这一身就挺好的。
暖和、舒服,我也穿得起,再说,我这衣服还是新买的呢。”
以前带补丁的衣服都穿得,现在的新衣服没什么不好的。
李麦芒只能说,不愧是她认识的陈平安,一如既往。
这样的陈平安回来,她也就放心了。
果不其然,就一顿饭的工夫,陈平安就找上门来,说工厂里浪费粮食的问题。
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之前那个人需要李麦芒提醒着,才会关注到问题,没人提醒,那就是随便弄弄。
而陈平安是主动发现问题,寻找问题,解决问题。
“工厂的工人们需要加强思想学习,不能让这样的不正之风继续蔓延,时间长了,所有人都认为,不剩下粮食是可耻的,接下来他们就会开始攀比谁浪费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