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望了眼垂着眼的柳殊,语气慈爱,“哀家也是过来人。”
意识到这股视线,柳殊只得微微扬了扬唇角回应,转而继续低头默默用膳。
刚夹起菜,下一刻,闻初尧又往她碟子里放了块甜糕。
他的态度自若又熟络,面上也是半点不耽误,神情温和,与柳太后有问有答的。
柳殊凝视着眼前的的糕点,思及男人昨夜意味不明的话语,心头一跳。
不知是不是她有些敏感了…
这人,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对她如此关心?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柳太后聊到一半,见柳殊只静静低着头,好一会儿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心下一叹,问她,“怎么像是瞧着精神不大好?”
柳殊咬了咬下唇,屏气敛息,“兴许…兴许是昨晚有些没睡好。”
听了这话,柳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下,便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
她人至中年,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口味上倾向于清淡,故而早膳也多是清粥和糕点一类的。
见两人都用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和小夫妻之间聊些体己话,外头却猛然传来一阵声响。
殿外。
孙嬷嬷守在门边,见一宫装女子携一少女而来,面上一怔,接着立刻给身后的小宫女使了个眼神。
那宫女会意,转头便快步走入殿内。
孙嬷嬷则退后两步定在那女子的正前方,俯身行礼,“请德太妃娘娘安。”语气恭敬,脚下的步子却是寸步不让。
“太后娘娘可在?本宫带着云知来给她请安。”德太妃语气淡淡。
“怕是不巧了,太后娘娘这会儿正忙…不然,您晚些再来?”
德太妃瞟了眼面前的人,“不妨事,请安这事儿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本宫的侄女难得进宫,带着在娘娘眼前过一眼罢了,费不了多少时间。”
对方这么说,孙嬷嬷便有些不好再开口了。
这慈宁宫内,她再得体,身份上也只是个奴婢,虽然在宫中待了些年岁,可德太妃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是她远远不能拒绝的了。
好在那小宫女及时赶来,一路小跑至两人跟前,“德太妃娘娘,太后请您和徐小姐进去。”
德太妃这才收回目光,微微颔首,便带着人一路走近殿内。
远远地瞧见太子,她不由得一喜,“也真是巧了,本宫带着云知来给您请安,竟没想到太子和太子妃也来了。”说着便把身后容貌清丽的少女给推了出来,“云知,还不快来请安?”
女子立在德太妃身后,身段纤弱又苗条,浑身的气度一看便知是出自书香门第。一席淡绿色的衣衫,娇俏雅致,弯弯的柳眉配上一双杏眼,长长的黑睫微微颤抖着。
乍一看,虽算不得十分貌美,却也胜在清新可人,乖巧羞怯。
她被推了出来,脸上立刻带了抹温柔的笑,“臣女徐云知见过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笑意淡淡,如同平静深潭泛起点点涟漪,微微福身行礼,整个过程里挑不出一丝错处。
柳太后语气微沉,脸上看不出喜怒,“起来吧。”但太子在这儿,她到底不好发作,“既然来了,便也坐着吧。”
德太妃目的达成,自然是乐得上这个台阶,拉着徐云知坐了下来,“太子殿下这次可真是英武得很,大胜归朝,不过一日的功夫,宫内宫外可都传遍了。”
闻初尧坦然迎视,“德太妃谬赞。”唇边自始自终挂着一抹极淡的笑。
只是若有了解的人去细看,便能发觉这抹笑是浮于表面的,如同他今日所有的体贴行为一般。
外露,带着点儿表演性质。
桌上,柳殊的视线向左一抬,便撞上了男人的眼。
分明桌子不小,可偏偏闻初尧不知犯了什么病,非得坐在她身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顿时,那股熟悉的木香味便又将她缓缓缠绕。
德太妃见此,眉心微蹙,但很快便又扬起笑脸,“这都是本宫真心的夸赞。”说着目光偏移,“云知向来崇拜这种保家卫国的英雄,本宫还想着,日后若有缘,带她来瞧瞧,长长见识。”
“谁知,今日竟碰巧撞上了…也是缘分。”
听到这儿,柳太后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赶忙四两拨千斤地挑开了话题,“难为你们还特意陪着哀家一起用膳,聊了这么会儿,出去走走消消食也好。”
柳殊等的便是这一句。
身侧的人存在感实在太强,更何况还有德太妃若有若无的打量,柳殊是一刻也坐不住了。
几乎是柳太后话音才落,她便施然起身,“姑母,我有些闷…想出去看看花园里的风景。”
柳太后见柳殊确实面色不佳,便挥挥手让她出去吹吹风,“慈宁宫殿后的玉兰花开得极好,殊儿不妨去瞧瞧。”
柳殊本也就是想寻个借口逃离,自是点点头应下,见闻初尧好似也有起身的意思,赶紧提起裙摆大步离开。
园内,一株栀子树正葱茏,郁郁葱葱的叶片间,星星点点的白花绽放着,空气中满是幽幽的清雅香味。
恰逢一阵风吹来,花瓣便如叠云堆雪一般,簌簌地随风摇着,铺的满地皆白。
偶有落花飘至肩头,柳殊干脆拾起那花瓣嗅了嗅,花香弥漫,心情也渐渐好上许多。
正走着,身后却骤然听见有人唤她,“姐姐。”嗓音婉转如鹂鸟,轻轻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