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荫,伺候她贴身起居的侍女。
也是……柳淮序帮她找来的人。
她身边的人…如今可真多啊。
一个陌陌苦等的,一个居心不良的,还有他这个……
跟野狗一般祈求摇尾巴的。
闻初尧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不过转瞬,他便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自若的姿态。
外人面前,这更像是他用来自我保护的面具。
月荫说完话便引着他往前厅去,说是前厅,其实也就是粗略开辟出的一间屋子,在店铺后面,每每多是用来谈些事情,会见客人,偶尔也用来当做绘画的场所。
闻初尧神情未变,耐心地坐下等了片刻。
一柱香时间后,便见柳殊径直走了进来,面色冷淡,见他视线投注,直接道:“查到什么了?说吧。”言辞间相当不客气,神情间的厌烦恍若实质。
她的肚子已经三个多月了,平日白天穿的厚里三层外三层倒不算显眼,如今乍眼一瞧,却不自觉使他目光停驻。
故而,闻初尧不自觉地盯地久了些。
话语咽在唇间,良久才再度吐息,“…好。”
她如今对他避之不及,神色间也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冷漠。
哪怕怀着他的孩子,也依旧彻彻底底把他当做陌生人来相处了。
闻初尧盘旋心间许久的话语,忽地就有几分不敢问出口了。
她……大概早就不爱他了。
不然,为何会选择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呢?连一丝念想也不给他留……
若不是上天垂怜,现在,他应当还在疯疯癫癫的、无限的悔恨中吧。
事实上,他也原以为他早就释然了。
毕竟,柳殊还活着,没有死在最美好的年纪,这便足够了。
至于两人能不能重新开始,她对自己又是何态度,此类种种……
他都不该再奢求才是。
闻初尧再度抬眼看向柳殊,试着让自己的表情轻松些,“我最近一直盯着那小子。”
“他…买通了山匪,想要……”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只心里却是无尽的悲凉。
这种见面,怕是……只会见一次少一次了吧?
“想要什么?杀了我?”
他听着柳殊冷淡的问询,脑袋有些昏沉沉地想着,心口处的那股害怕的情愫再次上涌,垂在衣袖下的指尖颤了颤,继续说道:“不是,无非…是想要借此谋取些好处。”
“你还怀着身子,我怕…怕他做出些不妥的行为,扰了你清净,便先把人给扣下来了。”
过了半晌,见柳殊不回,又干巴巴地补了句,“……可以吗?”
今日他贸然前来,除了想要揭穿这人的真面目,更多的,则是他自己害怕。
这些日子,闻初尧总会恍恍惚惚地又梦到两人先前相处时的记忆,在东宫的时光对柳殊而言,大概真的并没有多少称得上美好的日子,所以待闻初尧真的细细回想,想要去找到对方也爱他的蛛丝马迹时,得到的竟然不过只有几个片段而已。
犹如一阵风,一拂便过了。
也是直至那一刻,他才惊觉,原来他心底害怕的情感如此之浓。
他怕,未来的日子也如风一般,更猛烈,更宜人,轻轻一刮,便把过去算不上美好的日子吹散了,而过去的他,也会被慢慢替换了另一个别人。
但他更怕的是,柳殊不再爱自己了。
也或许,他在未来的某一日,会发现柳殊爱过自己,只是如今不爱了。
思绪回转,闻初尧下意识想把胸前的那封信往里缩缩,贴身带着,继而藏的再深一些。
毕竟…这是柳殊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她亲手写的,叫他早日归来。
甚至于,应当也能算……她爱过他的证据吧?
“我知道了,这次…还是感谢你。”柳殊早就对王旭朝有所怀疑,只是她到底没想到对方敢这么大胆。
山匪流寇……
这种人若是把她绑了,别的先不说,光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早就在路上便凶多吉少了。
自己身体一直算不上好,故而柳殊到了江州之后一直有小心调理着,过去喝不下去,要偷偷倒入盆栽里的苦药,她如今早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喝上一满碗了。
良药苦口,身体好了,往后的日子才有盼头。
她说的客气,闻初尧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但他如今早已经没了能够耍性子的立场,嘴唇张张合合,到底还是选择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只是心底的那个声音,愈发响了起来。
万一……此后没机会了呢?
闻初尧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难看,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浑身的血液便如同凝固一般,刺人的寒冷,再加上整日整日的失眠,以至于等他回神时,那心里话已经被他问了出来。
“妘妘,你…爱过我吗?”
一切不过刹那间。
柳殊一愣,脸上客套的笑意褪去,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
“你想要问什么你便问。”她的语气带了点儿诡异的平静,“何必甩出这种好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