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珊带着兜帽,遮住了脸,躲在燕少陵身后,燕平没瞧见,他瞪着儿子,
“大晚上的,你去哪!”
燕少陵没有半点心虚,“大晚上还能去哪,自是去吃喝玩乐。”
燕平被他理所当然的嚣张语气噎得不轻,自己宠出来的,怨不得旁人,燕平语气严肃道,“新婚才多久,你就不能消停些,万一被王府知道了,看不扒了你的皮?”
这时,燕少陵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爹爹,您可不能叫王府知道了。”
这一声爹爹娇脆欲滴,听得燕平心肝都在颤,他这才明白燕少陵是要带着裴沐珊出门玩耍,既然是小夫妻同行,燕平也就放心了。
燕平孙女不少,女儿却是没有,被这声爹爹给折服了,心想着总该表示些什么,示意身侧管家掏出一袋银子扔给燕少陵,嘱咐道,
“别委屈了珊珊,带着她吃些好吃的,早些回府!”
燕少陵接过香囊,掂了掂,面露嫌弃,“爹,多少银子呀?够不够儿子花销的!”
燕平脸都黑了,简直是蹬鼻子上脸,若不是裴沐珊在场,他都要抡起扫帚抽人了,“嫌少?”
对上父亲警告的眼神,燕少陵牵着珊珊一溜烟跑了。
上了马车,裴沐珊满脸艳羡地看着燕少陵,
“你爹爹真好,也很大方,不像我爹抠抠搜搜,贴我几l两银子还要鬼鬼祟祟的。”
燕少陵将香囊递给裴沐珊,“这算什么,我家老头私库殷实着呢,这不过九牛一毛。”
裴沐珊吃了一惊,“你爹这么富有吗?”
想想燕平在内阁首辅任上达二十年之久,莫非是贪来的。
燕少陵从她眼神便猜到她所想,失笑道,“那倒没有,我们燕家世代簪缨,我爹身为族长,手中掌着燕家各地产业,岂能不富?”
燕家能在历朝历代朝争中立于不败之地,与燕家处世智慧有关,这也是燕平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缘故之一。
燕平再富那也隔着一层,
“那你呢。”裴沐珊双目亮晶晶问燕少陵。
“咳…”燕少陵摸了摸鼻子,顿时心虚,“除了每年一百二十两的俸禄银子,旁的还真没有…”
一百二十两银子够普通百姓一年开销,但对于京城豪族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比起其他几l位兄长,燕少陵着实是最清贫的。
裴沐珊很大方,“没关系,我还有嫁妆银子呢,够咱们俩花。”
燕少陵摇头,“那可不成,我不是那等没出息的男人,你嫁给我,决不能动你的嫁妆银子,你的嫁妆都给你压箱底,咱们吃喝玩乐都花燕家的。”
燕少陵大言不惭道,“没银子了,就跟我爹要!”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一路行至铜锣街处,早有小厮替燕少陵开道,在楼上留了雅间,夫妇二人点了一桌子美食佳肴,有金铤裹蒸茭粽,羊头元鱼,酒蒸鸡,鹿脯,辣熬野味,鹌鹑鸡,五味杏酪鹅等,裴沐珊擅饮,还叫了一壶杏花村。
每样份量不多,风味绝佳,吃得二人意犹未尽。
裴沐珊这辈子都不像今日这般痛快,吃得酣畅淋漓。
宴毕,凉风习习,裴沐珊喝得微醺,倚着燕少陵胳膊下楼。
风凉夜深,铜锣街甚是热闹,街上人影幢幢,二人酒足饭饱,干脆顺着酒楼后面的河堤散步消食。
裴沐珊摇头晃脑感慨道,
“成婚真好,早知道成婚这么自在,我早该成婚的。”
燕少陵俊脸一黑,哼哼两声,“是么?早两年我就来王府提亲,你哪只眼睛都看不上我。”
裴沐珊喝了些酒,说话也无顾忌,双眸似被水光晕染,潋滟万方,“谁叫你那时丑呢,我自然看不上你。”
燕少陵脸更黑了,将裴沐珊摁在一旁的桂花树上,气道,“你睁大眼瞧瞧,本少爷哪里丑了,是你那会儿眼神长歪了,光看那些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去了。”
裴沐珊支支吾吾瞪着他,拽着他胸襟,有些站不稳,“你说的是我哥哥么?”
过去裴沐珊最喜欢的便是裴沐珩那张脸。
燕少陵咳了一声,“除了你哥哥之外的小白脸。”
“所以我哥哥还是小白脸?”
燕少陵:“…”
当着妻子的面总不能说大舅子不是,燕少陵决定岔开话茬,
“湖对面有一家蟹粉狮子头,我陪你去尝一尝?”
裴沐珊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晕乎乎地推开他,踉踉跄跄往前走,“我吃饱了,我要去拈花坊听曲…”
拈花坊是京城最有名的象姑馆,里面有不少伶人小倌,不仅生得风流毓秀,且多才多艺,裴沐珊早闻其名,碍于熙王妃管教,不敢目睹风采,今日醉了酒便嚷嚷出来。
燕少陵气得七窍生烟,他不治一治这丫头,她便不知天高地厚,他磨着后槽牙对着那踉跄的身影喝道,
“你给我回来!”
裴沐珊喝了酒后倒是很乖巧,还真就乖乖掉头往回走。
燕少陵看着那娇憨的模样,二话不说将人一搂,夹上了乌篷船。
铜锣街毗邻梁园,此地有一个硕大的湖泊,沿湖密集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酒肆客栈,即便夜深,依然灯火通明,喧嚣不绝。
乌篷船并不大,却收拾得干净,燕少陵原是准备陪着裴沐珊欣赏夜景,如今人已醉醺醺的,衹能搂着她入眠,这一觉睡到半夜,光色朦胧,东边天际依然乌沉沉的,湖面飘了一层轻纱,恍若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