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太吃的是烂肉面,也是过去平头百姓常吃的吃食,重在一个杂和烂,羊头肉混小青菜,烧的烂烂的,跟许大佬很配。
许一洲闻听,放下筷子,不慌不忙的说道:“还得收拾,来不及了,就在这将就吧。”
许大佬笑道:“莫不是藏了什么人?我看你乐不思蜀。”
许一洲从红木盘子里捡起一张炸得酥酥的糖油饼,咬了一口说道:“没有。”
许藻宁也不吃饭,一直在看报纸,忽然拍案叫绝:“好!我第一次看到这么不流俗的评论文章……我看看,凌小亿?嗯?有些耳熟……”
许一洲原本不抬头,听见凌小亿三个字,索性接过那报纸看起来。家里的京报还是他让人订了,送过来的。
原来是凌小亿写给时尚版的一篇东西,批评当下所谓时尚已经背离初衷,萎缩成小圈子的游戏,并没有兼顾时代审美,这一下骂了99%的时尚牌子跟推手,但难的是,并没有狭隘刻薄的感觉。文章主题是正气浩然的官媒腔,但却很好读,极易产生共鸣。
“你地头熟,问问这作者,要不要来我这里做事,薪水高开。”许藻宁现在亲力亲为干事业,正是搜罗天下英才之际,渴才之心甚切。
许一洲将报纸放下来,说道:“不是外人。”许藻宁喝着橙汁用眼神发问,许一洲笑道:“就是你选的那个模特写的。”
许大佬原本是默默听着,此时也是要报纸来,因为对许藻宁发布的广告模特很欣赏,便说道:“那个女孩子气质不错,我看看。”
许藻宁握着玻璃杯恍然点了点头:“怪不得呢是记者……凌小亿,就是她……”于是想了想,又跟许一洲商量:“还是你跟她熟,好好跟她说说,来我这里干,或者荐点人也行。”
许大佬跟许太太虽说不很热心子女婚姻大事,但是听见儿子跟一个女孩很熟,不由就互视一眼。
许一洲很无奈:“挖人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吧。”
许藻宁登时竖起眼睛:“许一洲,你给老娘听清楚了,嘱咐你的事,尽管办就是了,哪来的废话!”
她一发威,许一洲就蔫了。
许太太笑着轻轻拍了女儿一下:“藻宁,不准用这么粗俗的字眼。”
许一洲对许藻宁是无法可想的,从小就被欺压,已成惯势,反抗无果。
“我给你问问吧。”他说,心里忽然涌动起一点温柔的情绪。
京报的李多多正式提出离职。
虽然她早就无心恋战,但凌小亿这篇文章也是最后一根稻草。她简直无颜上班了。
一个时尚版的新手,去了一趟发布会,回来发了一篇文章,公号倒也罢了,关键是推上了今日头条,引来疯狂转发,掀起一场分裂式讨论,搞得大家都很真情实感。虽然好似顶上风口浪尖中,但做媒体的,不就喜欢这样的吗?
要的就是热闹。炒作也是热闹。
不过唯一让李多多欣慰的是,凌小亿已经得罪了所有一线品牌及其公关部,显然她说的故步自封与酒杯起舞都是指他们,她以后没办法在时尚圈混下去了。
宋大军也很不开心,他说:“这群肤浅的人类,一点深度都没有,明明你前几篇报道写的更好……这就是一篇速销文!”
凌小亿才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呢,她写出自己想写,然后效果也不错,正低头计算自己这个月又能拿到多少奖励,嗯,距离自己的小目标越来越近了。
她打算年底凑够钱,在六环按揭买一套小房子,远和小都不是问题,只要是自己的,就可以。
不过,能够这么快就开始置产,幸亏许一洲介绍她去给Katherine做模特,应该好好感谢他一番。
凌小亿想象不出许一洲现在的生活里还欠缺什么,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为他做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宋大军说,自己一直住在许一洲那里,其实也没做什么,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一下谢意。
宋大军积老成精,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亿,自尊心太强也不是一件好事。”
一下子就被击中心事,凌小亿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宋大军颇为推心置腹的说道:“咱们今天不论上司下属,我把你当妹子,跟你说,还是那句老话,把他当做雇主看,只当个雇主,井水不犯河水,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
凌小亿没有任何迟疑的点了点头。她当然只把他当做一个雇主来看,也只能把他当做雇主来看,尽管有时候他真的很好,但又与她何干?
许一洲这一天下班很早,奉了徐大小姐之命打算跟凌小亿同志好好谈谈未来前途。
正巧凌小亿也没有加班,神思略有恍惚,推开门,看到清清爽爽的许一洲坐在院子里喝柠檬黄的汽水。
许一洲看到凌小亿穿的是一件红黑格子的短裙,挺好看,是许藻宁的得意之作,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慧眼。
“许先生。”凌小亿跟他打了一个招呼,抬脚往里走,想了想,又转过身来,向他鞠躬:“谢谢您。”
许一洲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句谢谢他当的起,就瞧她现今如何脱胎换骨,一改往日灰头土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