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筠元也不在意,转头又和老太太闲聊了几句,说自己吃了早饭来的,只不过刚才吃得有点急噎着了,想喝点什么润润嗓。
老太太忙张罗着要给他盛一碗醪糟,他又阻止道:“不用麻烦,我喝漾漾碗里的就行。”
说着他拿过凌苒手边剩下的小半碗喝了起来。
凌苒诧异地看向他。
这还是他们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唤回她以前的小名,听着有股奇特又熟悉的感受。
而与之相比,他和她共用一个碗,喝她喝过的东西都不值得多惊讶了。
毕竟他们小时候就经常这样。
正愣神间,又见他往她这里指了指,说了句什么,她一时没听清:“嗯?”
他又挨近了一些,看着她盘子里咬了两口就放到一边的瓷糕,问道:“这个不好吃吗?”
她也没觉得不好吃,只是嫌有点腻就先放着,打算过会拿点咸渍菜就着吃。
但她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他接着把那块瓷糕也拿过去吃掉了。
“你不是说你吃过早饭了吗?”她不解道。
而且许家重养生,早餐多以中式为主,但她记得陈筠元家里似乎是偏西式的。
更何况他从小就不爱吃这种甜腻腻黏糊糊的食物。
然而他神色如常又欲盖弥彰:“不能浪费。”
“……”
两人在饭桌上这一番你来我往足以显出亲昵和默契,同在一桌的长辈看得一脸欣慰,两个小的则互相挤眉弄眼。
而身在客厅的陈嘉楠把这一幕幕看在眼里,牙根都快咬碎。
他眼底的幽怨和嫉恨直直投射在两人身上,有如实质般都快要满溢出来,凌苒实在无法忽视,她放下筷子对陈筠元使了个眼色:“跟我过来。”
说完她起身往楼上走去,陈筠元十分顺从地跟在了后面。
两人全程都没有看陈嘉楠一眼。
陈嘉楠眼睁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看样子明显是往凌苒卧室去的。他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他闭了闭眼,站起来对餐厅的几人道:“我先出去帮你们把东西搬到上车吧。”
许斯晨是个坐不住的,闻言赶忙塞了两大口后跳起来道:“我也去我也去!嘉楠哥我跟你一起!”
楼上的两人都进了房间后,凌苒才发现自己又无意识地延续了小时候的习惯,只要陈筠元一来家里,就自然而然地把人往自己房间引。
而陈筠元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面上一派从容。
既如此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关上房门后沉着脸直接对陈筠元道:“为什么今天他也要跟着我们一起?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再看见他!”
陈筠元有些无奈又有点歉意:“对不起。是我爸同意了让他来的……但你放心,这应该也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了,过两天我爸会送他出国。”
凌苒眉眼一松:“真的?”
“真的。”陈筠元温声解释:“他前一阵在陶山打人的事被我爸知道了,昨晚教训了他一顿。这事说小也不算小,如果被爆出去多少会影响家族声誉,我爸让他先去国外避避风头。”
他没说的是,这事被捅到陈颂面前其实也有他的暗中推动。
凌苒心下有些复杂。其实说到底,陈嘉楠打人估计多多少少还是因为她。
但转念一想,又不是她要求他去做的,她凭什么要有负罪感呢?
她硬起心肠道:“但我就是不想和他待在一处,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来!”
她想了想,一脸烦闷:“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你自己带他们去吧。”
陈筠元难得有机会和她相处,当然不愿意她缺席。他面上为难,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陈嘉楠向他挑衅的场景。
他眸底冷了冷,对她道:“其实你去了或许更好。”
“什么意思?”
“你的目的是让他放弃纠缠,远离你的生活,不是吗?”陈筠元循循善诱:“可你现在也该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这个弟弟从小叛逆又执拗,就算他表面听从我爸的去了国外,可你敢保证他真的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里吗?”
他摇了摇头,笃定道:“他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肯定还会偷偷跑回来找你。”
不过他现在也能理解陈嘉楠了。
被那样热烈又温柔地善待过,被那样一双清透又明丽的眼眸注视过,换谁又肯放手呢?
凌苒想起昨天他箍着自己时那副疯癫痴缠的模样,不禁头皮发麻。
“所以,这跟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她皱着眉问他。
“我的意思是,与其一味只把他人赶走,倒不如——”陈筠元还没说完,就被楼下一阵动静打断。
“嘉楠哥你拿了几个帐篷啊?我还用拿吗?”
听着像是许斯晨在风风火火地往车上搬露营装备。
两人此时刚好站在窗前,下意识地齐齐往外面看去,就注意到了院子里一动不动的陈嘉楠。
他一手拿着一个行李包,呆呆站在原地,沉默地望向二楼。
他也看见了他们,甚至可能比他们注意到时还要更早。他逆着早晨的清透阳光,脸上覆了一层晦暗阴影。
陈筠元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未说完的话:“倒不如,让他眼见为实,彻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