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要走。
她以为儿子会挽留她,但是没有,徐庆元面色平静地看着她离开,一句话也没说。
卢源出了宿舍楼,站在楼底下,朝三楼望去,就见儿子也站在三楼的窗户边,朝底下的她看着,但也只是看着,没有挽留,没有任何一句软和话。
母子俩僵持了几分钟,徐庆元也没有低头的意思,卢源到底是心气不顺地走了。
下午四点半,许小华下课,和袁老师郑重地握手告别,袁利华笑道:“虽然课程结束了,但是平时私下里还是要坚持学习,以后有不懂的,可以到学校来找老师。”
“好,谢谢老师,您也多多保重。”
袁利华点点头,后面还有很多学生围着要上前告别,许小华就先出了教室。
不曾想,徐庆元在外面等着她,看到她出来,温声道:“小华,我送你回家吧!”
“庆元哥,卢姨走了吗?”
“嗯!”
许小华试探着问道:“她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似乎看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徐庆元心里一软,知道这姑娘大概已经从刘鸿宇那里听到了一些,温声道:“出差来的京市,顺便过来看看我,”顿了一下,又道:“我爸出事以后,她可能承受了太大的心理压力,情绪不是很好,想法也有些极端,这次我就没让你俩见面了。”
这就是解释了,为什么中午没喊她一起吃饭的原因。
许小华点点头,委婉地道:“家里乍逢变故,阿姨可能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时间长了,应该就好了。”
徐庆元轻声道:“或许吧!”心里却没她这样乐观。转而和小华说起后天要去单位报道的事。
小华问道:“那要不要我帮忙送你过去,行李多不多?”
“不是很多,鸿宇可以帮忙。”
许小华“哦”了一声,见他情绪不高,试探着问道:“庆元哥,你今天是不是和阿姨闹得有些不愉快?是因为我吗?”
徐庆元愣了一下,和她道:“小华,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什么都没有做,是我妈妈的问题。”
“可是,那毕竟是你妈妈,是长辈。”
徐庆元摇头道:“她是我的妈妈,她可以要求我做什么,但是你对她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你不用管。”
小华听他这样维护自己,心里一时有些触动,“庆元哥,谢谢!”
徐庆元摇头,“你不必向我道谢,”说到这里,有些自嘲地道:“难道你还要向一个给你添麻烦的人道谢吗?”
许小华微微笑道:“不是,我是向一个坚持维护我、保护我的人道谢。”她想,如果庆元哥请她帮助,应付一下他妈妈,她大概也是愿意的。
但是他没有,他完全将来势汹汹的卢姨,挡在了她的视线之外。
那个人不是旁人,是他的妈妈!
却听徐庆元道:“小华,我认为,父母虽然给予了我们生命,在我们成长过程中,也物质和精神上也都付出了很多,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论是谁,都不应该以他们的意志来裹挟我们的人生,报答有很多种,唯独没必要赔上自己的人生。”
所以,当他看清母亲的想法后,即便知道他的忤逆,会让母亲不高兴或痛苦,他也没有松口。
凡事有一就有二,如果这次他松口了,那下次妈妈再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来,他是不是也会再次让步?
还不如将这一切,扼杀在摇篮中。这是他作为儿子和母亲必然有的一场战争,和小华没有关系。
第78章
许小华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里很是触动。这个问题也曾困扰了她很久,上一世父母不靠谱,她一直寄养在亲戚家中,其中遭受的艰辛和委屈,时隔多年,还是不忍回想。
但是等她大学临近毕业的时候,妈妈的电话忽然就多了起来,今天看到哪个阿姨穿了件什么样的衣服,明天就是哪款金饰好看。
她知道妈妈在试探她。
她大学做家教,攒了一些钱,妈妈隐约知道一点,但是不清楚具体数额。
后来妈妈想给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买房子,开口问她借十万,十万,那是她自己都拿不出来的一个数额。
她说只有五万,问妈妈以后会还她吗?
妈妈说:“你和你弟还算这么清楚?那就不要借好了。”
“不还的话,算什么借?不是明抢吗?”那是她第一次和妈妈撕破了脸皮,为什么不能算清楚呢?那是她给自己攒的学费和生活费,给了弟弟,她怎么办?
内心深处,她大概是希望妈妈爱她的,所以不敢过于违逆,不敢让妈妈失望或生气。但是妈妈的一句:“算的这么清楚?”还是击碎了她的幻想。
妈妈就是不爱她,对她的一点关心和爱护,也是充满了算计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世上就是有这样的父母啊!
同样是面对不靠谱的母亲,庆元哥似乎就没有这种内耗,许小华忍不住道:“庆元哥,你真是一个很清醒的人。”
想了一下,又问道:“庆元哥,我还挺好奇的,为什么你能这么清醒?很多人都会心疼父母的不容易,进而就想孝顺一些、顺从一些,让他们能够高兴一点,但是你好像没有这种心理负担。”
徐庆元见她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似乎这个问题真的曾困扰过她,认真想了一下道:“大概是小时候掉进人贩窝里,让我意识到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即便是我的父母,也只是陪我走一程而已,人生终归是自己的。”
那是一段极度恐慌、恐惧的时光,暗寂寂的,像是看不到出口。
这也是为什么,时隔多年,他再看到那个给他藏馒头的小女孩,会觉得温暖和亲切,会不自觉地想保护她、陪着她一起成长。
想到这里,徐庆元望着小华道:“小华,我有时候想,你能忘记那一段经历,真的挺好的。”不用为此做噩梦,不用像他一样,对人性和人心抱有悲观的想法,安安稳稳地生活着,可以感受阳光的炙热和雨雪的冰寒。
而他好像对很多事,都有点钝感。
和徐庆元敞开心扉地聊了一次以后,许小华就把卢源的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5月30日,她和刘鸿宇一起送徐庆元到了西郊石油厂,单位是四人间,条件有些简陋,室友见徐庆元过来,都笑道:“又一个被骗来的,这地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得有耐心才熬得住。”
刘鸿宇笑道:“没事,我们元哥性子稳得住,以后还托各位大哥照顾照顾。”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包烟来,挨个给人散了两根。
那些人见是三毛九一包的大前门,还微微挑了下眉,知道这新来的条件不差。
又问许小华是不是徐庆元的妹妹,徐庆元回道:“是我对象。”
许小华笑了一下,接着帮他整理行李。
帮着他安顿好,许小华和刘鸿宇才从他们宿舍里出来。
离开的时候,许小华站在大门口,望着有些荒凉的石油厂,微微叹了口气。
刘鸿宇却很乐观地道:“元哥在哪里都能做出一番成绩来,小华,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