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朝廷重新派人驻守边关，郑将军，谢瑾等一众功臣班师回朝。
第147章 谢恒的考量
看着谢瑾拿出的书信，谢恒若有所思。
不过很快，他就按下心底那些纷杂的想法，对谢瑾道：
“你且安心去边关，兆京这边就交给我吧。”
谢恒心中亦有不舍，但身为男儿自当报效家国，何况他谢家数代深受隆恩，若不以身作则，亲赴战场保卫家国，如何能够服众，如何能心安理得享受恩宠？
给瑾儿送行的事就交给了夫人和儿媳妇，谢恒如今的心思都在那几封信上。
大皇子通敌叛国已是板上钉钉，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对付他，以及对付了他之后，这偌大的王朝，又该怎么办？
太子虚伪懦弱不配为君，大皇子通体叛国，实为天下罪人，这两个都不配当皇帝，可问题是，若他们不当皇帝，还有谁能担当皇帝？
谢恒的脑袋里随即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然而下一刻，他又想到了自己那位君臣作伴了数十年的老朋友，老皇帝。
谢恒与皇帝年幼一块长大，少时相伴，青年时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中年逐渐背离，虽君臣相合，但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默契和肝胆相照的情谊，非要说的话，就是相忍为国。
他深刻地了解着自己这位老朋友，他不失为一个明君，但他同样拥有一个皇帝最明显的缺点，那就是多疑，和对权利极大的占有欲掌控欲。这种掌控欲，甚至让他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脱离自己的掌控，不允许他们觊觎自己的位置。
如若太子大皇子身死，小皇子登基，以自己在朝中地位，还有谢瑾已然不可阻挡的权势能力，“谢”是否会压过“梁”成为整个大靖真正的话事人？
这样一个皇帝，又如何会容得下一个臣子，在未来的十几年甚至数十年中权利超过皇室，成为真正的无冕之主。
最差的情况，就是皇帝忍耐住了大皇子的背叛，为他消灭证据，步步算计，将他送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只为了保证他们梁家的最高权力。
如果大皇子够聪明，会看出皇帝的安排，会断绝和北戎的关系。
只要他登上皇位，这个世上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指摘他，哪怕此后北戎拿出过往他通敌叛国的证据，他也可以全权否认，将之推诿为北戎试图挑拨皇帝和大靖子民的关系，没有一个子民会希望自己的皇帝背叛国家，他们会闭上眼睛蒙上耳朵假装听不到。
一个凌驾于皇室的权臣的出现，和犯了叛国罪行的新皇帝，皇帝的选择会是哪一个？
谢恒不敢赌也不能赌。
在那一刻。他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他将那封信锁在自己的书柜里，日常从不提起，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他看着大皇子在朝中做大，看着他嚣张跋扈权倾朝野，看着他逼皇帝立他为太子，看着他做下一件又一件挑战皇权的事。
直到那一天，那个晚上，他终于做了一个人臣绝不能做的事，做下了一个皇帝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臣子做的事。
在皇帝的愤怒达到顶峰的那一日，他带着证据进了皇宫。
......
“谢卿为何此刻才告知我这件事？”
“臣亦是才拿到证据。”
皇帝良久地沉默。皇帝虽然年迈病重，时常神志不清，但他并非昏庸无能，当他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谢恒时，谢恒知道，他想到了自己曾担忧过的那个问题。
“陛下，臣有一计。”
“臣愿以身入局，若臣失踪，陛下可有理由大肆搜查整个皇城，从而一个个拔除大皇子党羽，待大皇子忍耐不住，逼宫造反之日，诱导太子进宫，将大皇子和太子同时铲除，自此，朝中政治清明，小皇子登基之后，由太后垂帘听政，待小皇子成年，还政于皇帝。”
多年的君臣相伴协力合作，让皇帝第一时间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谢卿当真愿以身殉国？”
谢恒不卑不亢地道：“臣深受先帝和皇上隆恩，若臣一人之命能够粉碎大皇子阴谋，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好，咳咳咳咳咳！”
皇帝剧烈咳嗽起来：“只要谢卿能兑现今日承诺，朕必不负卿。”
“谢陛下。”
谢恒坦坦荡荡地走出了皇宫。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交代，这个局的重点在于他自己，太子，大皇子，都会在这个计谋中身死，以他对大皇子和太子的了解，皇帝大概率也会死，就算那一日能不死，过不了多久也到大限了。
他不担心自己死后的谢家，谢瑾挑的起大梁，何况还有谢洲在，何况他的儿媳妇也难得聪明，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妻子。
希望一切明了之后，他的老妻能够原谅自己，每逢中元，能放下仇恨给自己烧点好的。
最后的最后，出于对皇帝人格的担忧，他还是将大皇子通敌叛国这件事告诉了原计划中，将在宫变那天入宫“清理”的王大人。
王大人是从北戎边关退下来的将军，他的亲生父母亲都死在了北戎人手中。在和北戎交战的数十年时间里，北戎人杀害了他太多亲人朋友，他对北戎深恶痛绝，这也是谢恒决定他作为执行人的其中一个原因。
出于某种安全上的考量，他将大皇子通敌叛国的事和证据都告诉了他，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眼中迸发出了能够灼烧一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