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他深深鞠躬:“新学年开始后,我想结束机甲修复师的工作,专心学业。”
卡莱尔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为什么??机甲修复师很适合你。”
他列举了几个假想:“是觉得报酬过低?还是因为不能参与机甲实地研究而不满?明天起报酬可以加一倍,真的想参与研究的话我可以让研究院给你开一个实习身份......”
我打断了他的话:“不是的少将,与这份工作本身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当机甲修复师了。机甲修复,并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卡莱尔盯着我看了几秒,语气带上了点生硬:“你很有机甲天赋,继续努力,会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机甲修复师。不想当修复师的话,那你想做什么?”
我其实也还没有想好,之前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昨晚过后,这个模糊的想法里又带上了点强烈的驱动力。
“我想有一个小木屋,屋门前有一片草地,草地上能养几只小动物。我会像从前一样,自由自在。总之,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卡莱尔:“这个愿望,与机甲修复师并不矛盾。成为优秀的机甲修复师后,物质有了保障,你还是可以住在草原上的小木屋,和你爷爷一样,同时兼顾牧场帮工和机甲修复师的身份。”
我摇摇头,爷爷不是这样的,爷爷一直想过纯粹的牧场生活。
卡莱尔并不了解我们。
我想起昨晚的事情,觉得我这个小愿望实现的过程,应该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在此之前,我最想做的,应该就是,争取自由与平等了吧。”
我这话,让卡莱尔沉默了。
屋里太暗了,我几乎看不见他了,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资产与实力能帮助你实现自由与平等,而不是昨晚那样混乱的游行示威。”
说完这句话,卡莱尔率先离开了这个房间,走出了黑暗。
“你签署了保密协议,需要我同意才能解除聘任协约,这事不用急,你再好好想想。”
*
我们的谈话不欢而散。
严格来说,双方都保持着理智,语气几乎都很平缓。
但我难得感受到卡莱尔情绪的起伏。
他有点生气。
可能是气我的任意妄为,随意放弃机甲修复师身份。
也可能是觉得我对奈达勒联邦帝国的看法有失偏颇。
在帝国政府处理民事方面,我们站在了不同的立场。
这一点我不意外,卡莱尔的生活背景铸就了现在的他,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而改变。我也没有权利指责他的看法,或是期望他因我而改变。
说到底,我们只是站在不同的群体角度看待动乱事件。
我依然会坚持我的想法,摆在我面前的路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卡莱尔依旧很忙,忙着处理军务,我们几乎很少再有两人独处的机会。
每天晚上我睡着了,他才回到克隆巴赫庄园,天没亮,又出发了。有时候实在太忙,会连着好几天没回来。
他让我考虑考虑请辞修复师的事情,这一考虑,就是大半个月。
终于在假期结束的最后一个星期的某天晚上,我们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在房间搭积木的时候,卡莱尔过来找我了。
门开着,他是悄无声息进来的,等他的影子覆上我的手时,我才留意到他的到来。
“少将...晚上好。”
一段时间没见了,我开口打招呼的时候,莫名有点生涩。
卡莱尔点点头,垂眼看着我手里的积木,问:“好玩吗?”
桌上七零八碎散落着积木块,这是前几天奎恩给我的,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样式很复古的积木玩具,现在这种实体玩具很少了,大多是虚拟玩具。
积木包装盒上有成品的样式,这是一个海边度假小屋,构造图纸很精美,细节都栩栩如生。我集中精力,拼了一天了,才拼完一半。
卡莱尔拉过一旁的座椅,坐了下来,陪着我把剩下的积木搭建完成。
从木屋的门板到阁楼、从门口的小沙滩到室内的装饰画,度假小屋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们配合着一起完成的。
最后一步是在小木屋完成品上挂上小灯泡串。
我从包装袋里取出灯泡串,准备缠绕在屋檐下,卡莱尔也想帮忙,我们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
他的手凉凉的,晚秋的凉风从窗户吹进来,都没有他的手冷。
触摸的那一刹,还隐隐约约带点电流,激得我一下收回了手,忍不住偷偷看向卡莱尔。
他也正转头看我,眼神一触即离,很快又重新转过身子,从我手里接过灯泡串,认真地缠绕。
我还在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侧脸出神。
“好了。”
灯泡串缠绕完成,卡莱尔打开了控制开关,小二极管灯泡串发出了暖黄色的光,整个小屋金灿灿暖洋洋,像是沐浴在晨昏下。
窗外的景色也恰好被落日余晖笼罩,我看见马场的马儿在奔跑,一匹黑的,一匹白的。
那是我和卡莱尔的马。
准确点说,黑色那匹是卡莱尔的马,白色那匹小马驹,是卡莱尔之前为我准备的小马,他教我骑马时的小马,我没有所属权,它只短暂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