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鬼魅发出的声音,在蛊惑着自己做出可怕的决断。
可他不应该是畏惧被杀死吗?!
几乎瞬间,伦纳德便联想到主城区盛传的风言风语。
神明不再庇护亚斯兰德,而被光明神赐福的勇者也终将变为魔王。
如果在这里杀了魔王……不,这一定是在欺骗和诱惑他,肯定有他未曾发觉的目的……
“抱歉啊,我只是通知。”
那位不按套路的魔王,悠然抬眼,不知何时,已经赤手抓着圣剑的剑锋抵着他自己的心脏。
在他骇然的目光下,毫不犹豫地将圣剑的剑锋,朝着心脏捅去。
伦纳德急忙握住剑柄想要将其抽出,可对方的力量过于强大,不仅完全相持不过,甚至被那股力道连带着,将那把长剑往他的心脏送去。
瓦妮莎和伦纳德眼睁睁地看着圣剑没入了伊里斯的身体之中,显然这样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料想。
血色的魔气蓦然暴涨,顺着创口,温热的鲜血流淌在脚下。
可除此以外,房间里也只余一声微不可闻的痛苦闷哼,而那位行迹古怪的魔王,甚至还精神头颇为不错地将圣剑再度拽出。
他勾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逐渐地,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逐渐转变为大笑。
所有的画面就像定格了一样,直到伊里斯抹去眼角被笑出的泪水,望着站在原地无法接受现实的伦纳德和陷入沉默的瓦妮莎。
“你们现在信仰的光明神是假的。”
他的眼眸因为逐渐翻涌的魔气,而变为鲜血一般的赤红。
“如果想阻止我毁灭大陆,只有找到真正的背后操控者。”
魔王无法被勇者的圣剑杀死,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个荒谬而可怖的笑话。
也许那位算无遗策的幕后黑手,也没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探究那股所谓“神赐”的力量。
伊里斯睁开血色的双眸,身后的披风随着脚底流窜疾风,缓缓扬起。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他们惊骇的目光之下。
——
已是深夜,就连月亮都未曾现形,大地被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越是向郊外,便越是一片漆黑。
伊里斯一路隐匿着踪迹,来到了守备森严的府邸之外。
落于庭院时,无论是守卫,还是法阵都未曾察觉。
可在那对面,漆黑一片的屋内,默然传来一声破空之声,顺着被拉开一指宽的窗户,银色的长枪以惊雷之势,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他惊讶地睁大双眼。
然而在那把长枪即将重伤他之际,那气势汹汹的攻势忽然停了下来。
“伊里斯?”
熟悉的声音响起,心中所觉五味杂陈。
也不知从哪处觉察出他的异样,近乎瞬间,她便紧接着开口。
“你受伤了?”
屋内亮了一盏灯。
金发的少女打开了窗户。
她身着轻便的睡裙,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却显现出焦急的神色。
几乎是刹那,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伊里斯不得不避过她的视线。
“不愧是卡洛琳阁下。”
他顿了顿,最终只是下意识地遮掩住身形,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我原以为您已经睡了。”
他的声音,就像是夜间响起的大提琴一样,带着平缓温柔的音色。
昏暗之中,卡洛琳仅能从他方才落地时的呼吸声中,隐约听出他的状态并非他表现出那般轻描淡写。
要是没被发现,他大概只会在这里停驻片刻便离开。
她收回了长枪,淡淡地开口。
“进屋吧。”
她隐隐觉得,自己并不希望他如此。
“卡洛琳阁下,这么晚让成年男子与您独处一室是很危险的……”
不知是回避,或是不想让她知晓。他藏匿着自己的身形,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叫人想要无视,都无法装作毫无觉察。
“进来。”
她冷漠地打断他。
“……”
伊里斯摸了摸鼻子,在周身闪过一丝银色的光芒后,老老实实地出现在屋内。
待到他的身形完全在灯光之下显现时,卡洛琳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脏处破开了洞口的衣服,半晌没有出声。
“如果我和您说,是意外撕破了衣服……”
见卡洛琳仍然面色冷然,伊里斯有些无奈地住了口。
即使心脏处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但不断渗出的鲜血和隐隐向外飘出的魔气,还是表明了他承受的攻击,并非简单的一击。
“你去见伦纳德了。”
她平静地说出了推测,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您所想。”
伊里斯看了一眼卡洛琳的表情,才谨慎地解释道:“虽然那把圣剑无法杀死魔王,但也并非普通的武器。不过也足够证明,这次的勇者和圣剑并非光明神降下的神谕。”
“……”
伊里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一语不发的少女:“卡洛琳阁下?”
她从未有过如此反应。
正是因此,此刻的沉默也格外漫长。
遮挡月亮的云层,微微扯开了一个小口。
银色的光芒撒在地面上,像是投下了一片洁白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