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尚早，埃里克和菲尼亚斯过来时，天才刚蒙蒙亮。
现在距离骑士团训练，也还有一段时间。
她抬起手，如同二十几年所做的一样，再次催动魔法元素感知咒语。
清晨柔和的日光之下，灰尘在金黄色的暖光之中轻轻晃动，所有的一切一如往常。
卡洛琳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攥起了拳头。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切，无论是被人误解、疏远或是敌视，或是她日复一日徒劳无功的努力。
然而在适应了那样拥有高超魔法天赋的身体以后，再重新面对自己魔法亲和力0的现实。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动摇。
若是她生来就拥有如此天赋，是不是人生会因此不同。
但所有假设，都是虚妄。
卡洛琳轻轻闭了闭眼，再抬头看向四周时，眼神已没有了方才的徘徊不定。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压出了明显的褶皱，她正准备打开衣橱时，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从缪瑠瓦回来，伊里斯便买了各式各样的华丽衣裙，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良知发现，结账时倒是从他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的。
然而，若是她存有的印象没错……
卡洛琳一把拉开了柜门，看着满目都是她从出生之后，都没穿过的衣裙款式，再次陷入了沉默。
荷叶边、娃娃领、蕾丝缎带、纱裙……
或许只是她本人的问题，这个年纪的少女如有机会，都愿意将自己装扮得明艳动人。
卡洛琳默默地将衣橱关闭，看着角落里，自己那套熟悉的训练服。
但若是特意选择过于简朴的衣裙，反而显得自己好像格外在意那些华丽的裙装。
她对自己的穿着并不太上心，只需要能保持日常训练活动不会受到影响，就已经足够。
想起伊里斯曾穿着长裙，扛着巨剑扫荡训练场的画面。
卡洛琳的视线又投向了衣橱，悠悠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干脆地掐掉了与拉斐尔的通讯法阵。
伊里斯坐回了房间内唯一一把椅子上。
这是一间毫无人类生存痕迹的屋子。
人族似乎总是会对自己在世界上留下存在痕迹有很深的执念，可那个少女却完全相反。
她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层轻飘飘的尘埃，若是狂风大作，便无人记住她。
不曾倾诉，不曾书写，更别谈相伴长久的友人。
如果所有人都是一本书，她就像是被撕碎的孤本，必须要阅读者小心翼翼地收拢散落各地的碎纸，才能拼凑起她过往的一片拼图。
他不相信占卜。
只是出于好奇，才来到曼伊犁。
伊里斯打开房门，走到了少女的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扉。
“卡洛琳阁下……”
他扬起漫不经心的笑容，看着门被打开，眼里忽然闪过一丝错愕。
屋内的少女，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身上穿着一条玫红色连衣裙，腰际微微收紧，裙上缀着繁复华美的蕾丝缎带。
明明是华美精致的裙装，但少女即便没有化上匹配的妆容，却也没被喧宾夺主。
她那一头柔顺的金发披散在身后，只有几缕发丝顺着肩膀滑落了下来，却如同被风吹拂的杨柳一般，摇曳生姿。
只是照面，却似乎能感觉到雨后红色郁金香清新的香气。
“怎么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温软。
伊里斯恍了恍神，注意到少女疑惑的眼神，他坦然开口：“我没想到您居然愿意穿这样的裙子。”
“一下子改变风格，也容易被询问原因。“
卡洛琳抓住了肩上的发丝，有些迟疑的开口。
“只是高马尾似乎与这身合不来。”
与那些试图引起他注意的女士不同，这位圣骑士阁下多半是真切的对装扮产生疑惑。
脑海里一闪而过那间空荡荡的房屋，与此刻穿着明艳的少女，他面上的表情微微松动。
“如果您不介意，是否能容许我为您打理头发？”
迎着卡洛琳意外的目光，伊里斯躬身行了一个执事的礼节。
“您大概需要一点变化，大小姐。”
背对着阳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仿佛变得更加幽深。
——
精致的木梳轻缓地理顺她的长发，那双属于男性的骨节分明的手不时地触动她发梢，滑过她的脖颈，贴近她的耳朵。
“你不是能用……”
魔法。
明明使用他的躯体时，对方都毫不客气地指使她使用简便的魔法。
但互换回去以后，他却细致耐心地替她挽起繁复的发髻。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坐立不安，伊里斯的声音里藏着些许笑意。
“如果您不介意我天天为您打理发型，我倒是乐意之至。”
她确实不会如他那般指使人。
但单从亟需耐心和细心的手法来说，她大概永远都不会亲自编发。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尝试所谓的盛装打扮。
有这个时间的话，她大多会选择在训练场再进行一次训练……
不经意间，伊里斯背后的发辫，滑落了下来，扫在了她的肩上。
镜子里，棕发青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仍细致地为她收拢着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