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无望的尝试，和一切努力石沉大海。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把她拉回了二十多年以来，不断重复面对的现实。
卡洛琳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伊里斯。”
她无奈地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之中，她隐隐可以感觉到距离自己不远的某处，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就像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样。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一缕火苗，
“怎么了，大小姐？”
对方慵懒的声线，如同空中漂浮着的轻盈柔软的羽毛一般，滑入耳廓，让人徒增几分痒意。
卡洛琳揉了揉耳朵，撑起身，侧过头看向他。
“你没事……？”
方才她仰躺着恢复气力，并未觉察出他有什么不同。
直到眼前的一幕映入眼帘之后，她才注意到对方正赤着上半身，一脸无知无觉地看着她。
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卡洛琳一时无言。但微微瞪大的眼神，却还是泄露了她震惊的内心。
然而伊里斯却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神情一般，自顾自地说着。
“如您所见。”
在他的后背上，数道裂开的伤口正缓慢愈合，而他身下的沙地，明显地被血液浸染出一小片区域。
这样的出血量，说是他们刚在此地碎尸也足以让人相信。
伊里斯抬手捋过鬓旁的碎发，语气平缓而坚定。
“区区致命伤，不足为惧。”
卡洛琳：……
这话倒也没错。
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试图收回对对方白花花胳膊的注意力。
但时不时闪烁的火苗，还是让卡洛琳的视线不自觉地从他琥珀色的眼眸，滑落到流畅的下颌线。
像是从瀑布奔流而下，眼里蓦然印入雪地的红梅、刀削斧凿的沟壑。
一时不查，便不受控制地耳热。
回过神来，卡洛琳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视线，语气冷淡：“为什么不穿上衣？”
伊里斯微微眯起眼，忽然倾身而至。
他背后棕色的马尾，顺着肩头滑落，轻轻地晃荡了几下。
他们之间分明还有一臂的距离，可卡洛琳却仿佛能感觉到他逼近的热意。
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草木香气。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些距离。
“您觉得呢？”
他的言语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像是深海岛礁上的海妖，靠着魅惑的歌声吸引着路过的水手，心甘情愿投入Ta早已预设好的陷阱。
但与其说，他是靠声音令人恍惚，倒不如说是靠着宽肩细腰、兼具美感与力量的身材让人失神。
卡洛琳眨了眨眼，猛地转过头，把脑海里离谱的想法甩远。
“不知道。”
她冷声回复，不对他刻意的举止给出反馈。
伊里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指尖的火苗也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穿上衣，当然是因为不想让沙子裹住伤口。”
他懒懒散散地退回了原位，伸手打了个响指。
“总不能是期待您对我做些什么吧？”
随着声音落下，就见眼前一道金光闪过，他身上重新套上了卡洛琳来时穿着的外装。
而他指尖跳动的火焰，也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远处的地面。
就像是点燃了草堆一般。
“瘦小”的火苗逐渐膨胀，当火星飞溅到周围时，又蹦蹦跳跳地扩展开来。
不多时，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霎时变得灯火通明。
伊里斯转过头，眼里还带着戏谑的笑意。
却在余光瞥到某个景象时，呼吸蓦然一滞。
“卡洛琳阁下。”
他的声音哑了下来，眼里仿若跳动着明灭不定的光芒。
“这个时候并不需要您逞强。”
顺着他的视线，卡洛琳看向了自己的双腿——银色盔甲包裹之中的下肢，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这不是可以轻松带过的伤势。
她下意识开口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没……”
来得及说。
然而在她的意外的目光之下。
就像是骑士宣誓效忠一样，伊里斯忽然单膝跪在了她的身前，抬手探向她的伤腿。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伊里斯看着手背上发红的印记，眼里一瞬间涌现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卡洛琳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失礼了。”
却见伊里斯忽然收敛了面上的表情，低头致歉。
“如此随意对待一位淑女，确实不是绅士所为。”
他扬起了礼节性的微笑，却不透眼底。
“您会如此厌恶，也是……”
“伊里斯。”
他的话语忽然被打断。
那个刚才还浑身尖刺的少女，此刻却定定地看着他。
“我的行动和礼节、世俗无关，更和对你的看法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声音清亮，并没有寻常少女的温软，反而是坚定、沉稳、掷地有声。
就连眼神也不躲不闪，毫不动摇。
看不见沉郁，也不见阴霾。
“我只是没适应被其他人触碰自己的伤口，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