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卡洛琳不置可否,只是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你还困吗?”
“不敢。”
伊里斯失笑地望着她,眼里泛着细微的亮光。
“您都想和我殉情了,那当然是您想让我什么时候睡,我就什么时候睡。”
卡洛琳:……
在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之后,他随便的几句话,也依然是如果有旁人听到,都会出现理解偏差的发言。
“但殉情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伊里斯直起身,抻了个懒腰。
“您这样的好人,还是得比我这样的坏人活得久一点。”
卡洛琳抿着嘴,不发一言地看着伊里斯。
外面的风沙骤然变得猛烈了些。
远处,不知道是不是武器架被刮倒了,发出了数道倒地的铿锵之音,以及巡守的士兵不满的牢骚声。
而室内,则是一片意味不明的静默。
伊里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卡洛琳阁下,您再这么看着我,我真的会误会。”
他的眼眸蓦然变得有些深邃。
后半句未说完的话语,虽未言明,却也能够猜出。
若是以往,她就算平常听到,也会左耳进右耳出,当做对方的玩笑话。
卡洛琳别开了目光,在对方的注视之中起身离开。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回曼伊犁。”
并不是因为逃避,反而正是因为正视了,才无法再继续询问下去。
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处时,当回身看到伊里斯懒散地冲她摆手之后,卡洛琳停顿了一下,才缓慢地拉下了遮挡的帘布。
她或许,本不该如此冲动。
虽然处在同一个帐篷,但因为被帘布分隔开来,她有些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了下来。
卡洛琳深吸了口气,默不作声地收拾起自己的睡袋,转移自己混乱的思绪。
当她弯腰的时候,恰巧基蓝送来的那本书从怀里掉落了下来。
她随意瞥了一眼,伸手打算收起,却在看到书页上停留的画面时,手上的动作一顿。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有时也仅有一线之隔。
卡洛琳紧紧地盯着那本书册的画面,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
那是一张青年男性的绘图。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只隐隐露出棕色的发丝。
压低的脸庞让人无法看到他的长相,所以他的五官被涂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如果光是如此,也只是一个有些阴郁的人物在书册之中被绘制了下来。
可那人的肩膀上,那只有着蓝紫色羽毛的鸟类,与她在秘境之中召唤出来的那只鹩哥,一模一样。
这里面包含的信息量,让她毛骨悚然。
卡洛琳忽然动作迅速地翻回了书册的封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分辨书名和作者时,背后也同时缓缓爬上了一抹冷意。
《南海游记》
那个秘境的鲛人出现在南海域。
【笔者:威尔·布鲁斯】
被她威胁后放跑的那个男人,当时被捕捉鲛人的公爵,称作“威尔”。
无数的巧合所促成的偶然,真的仅仅是偶然吗?
她在秘境里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虚构的世界吗?
就算她曾怀疑过那里出现的祭祀法阵,是现实中存在的阴谋,但也从未想过,它是完全的真实。
甚至是,被她改变过的真实。
卡洛琳低下头,掐了下手心。
不提回溯时间这样的魔法,是否现实有人能做到。
假如秘境里是真实存在的过去,那它暗藏的信息也就更加触目惊心。
秘境的发生时间,无疑在芬恩·西里安勇士获得鲛人赐予的精金之后。
也就是在五十年前,魔王被勇者杀死以后。
那除非魔王率领的魔族大军被剿灭是世纪骗局,否则法阵的幕后的黑手就能完全将魔族的可能性排除在外。
有一个,或是一群人,在这片人族的大陆上,通过枉顾人伦的秘法,获得“伪神”的力量。
这已不仅仅是旁门左道,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并不把皇室、教廷,乃至神明放在眼里。
所作所为,甚至可能比起魔族更加猖獗。
那么,魔王的诞生,又是否和他们有关?
数不清的谜题,围绕在她的身边,可她却仍然缺乏一个引子,将所有的一切串联到一起。
卡洛琳默不作声地盯着挡在她与伊里斯之间,那条垂下的厚厚的帘布。
或许,这一切迟早会被揭开。
但到那时,也不知道会面临着什么考验。
她迟疑了片刻,听到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以后,抬起指尖将房间内的灯光灭掉。
在黑暗之中,卡洛琳也躺进了睡袋,和衣入睡。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卡洛琳和伊里斯便与基蓝告辞,通过传送法阵回到了曼伊犁。
正值上午,阳光泼洒在地面上,树木斑驳的影子慵懒地随风轻轻地摇晃着。
他们并未离去多久,所以无论是此地生长的草木,又或是街头的车水马龙,都一如往日的光景。
回到骑士团的驻地,一墙之隔,便能听到训练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当他们即将到达门口时,在训练场旁的黑发青年若有所觉,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便朝身边的艾西亚交代了几句,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