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这话说得太好听了。我们家不是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现在已经濒临没落。小小的领地已经转手他人,勉强只保留了贵族身份。
这样一个没有资金也没有土地的子爵家,伯爵家为什么要花大笔钱来建立姻亲关系呢?这根本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不过……
“钱宁伯爵家”
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啊”
——想起来了。
“父亲大人,我认为这个联姻您最好重新考虑一下。”
父亲锐利地瞪着小心翼翼说出这句话的我。
“你说什么?”
冰冷的声音让我的喉咙仿佛被冻住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尽力动了动嘴唇。
“我曾经见过钱宁伯爵家的公子……印象不太好。”
是的。在星连之夜的舞会上,纠缠亚历克斯的年轻贵族,他确实自称是“钱宁伯爵家”的人。
他知道我的长相和家族名字。所以看到姐姐安娜贝尔时,他说“不是这家伙”。
这样一想,这个联姻肯定不是出于好意。
大概,我被他怨恨着。这样的他特意找我做结婚对象,这件事……
“我没想到这样的好条件会降临到我们家。这个联姻有问题。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好听的话,父亲大人,您被骗了……”
“闭嘴!!”
突然,父亲朝我泼了一杯茶!
我急忙转过头,但温热的茶水还是溅到了头发和肩膀上,白色的女仆帽和围裙上留下了橙红色的污渍。
我忘记了擦拭顺着脸颊流下的水滴,茫然地看着父亲。
“父,父亲……”
“闭嘴闭嘴闭嘴!!”
父亲抓着掺杂着白发的头,掀翻了桌子上的东西,最后甚至踢翻了桌子。
“别摆出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来教训我!你真的和父亲以及那个女人一样可恶!”
那个女人说的应该是我的亲生母亲吧。祖父在世时,对儿子的挥霍无度多次加以制止,母亲也再三阻止丈夫一次次被甜蜜的投资谎言所骗,导致财产不断减少。
“别把我说成无能之辈!我是有能力的男人。只是运气不好而已。现在终于转运了,别来碍事。你只要听我的命令就行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衣领摇晃着。我踮起脚尖,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下巴扬起,拼命地诉说着。
“别,别这样。父亲。”
如果在这里屈服了,我就无法回到施瓦茨大人身边了。有施瓦茨大人、亚历克斯、泽拉尔德先生和鲁涅的家,才是我的归宿。这里不是。
“我……我和加斯塔尔家的契约还没有结束。如果违约,就要支付违约金啊?”
这是无奈之举。总之,这是我离开特纳家的借口。无论如何,我在父亲面前都会感到害怕。现在我甚至害怕得快要晕过去了。
所以我想尽办法逃脱,想要在安全的地方想出对策的时间。施瓦茨大人一定会帮助我的。
我是这样想的,可是……
父亲轻易地打破了我的期望。
“别担心,违约金会由钱宁伯爵家支付的。”
他嘴角上扬,露出卑劣的笑容。
“据说伯爵家非常富有。我们终于可以摆脱贫困的生活了!不用再通过中介,一点点地向那个怪物将军索要追加的钱财了!”
……追加?
我花了几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追加是什么意思?父亲您已经收到了包括准备金和预付款在内的所有契约金了吧?难道……您还向施瓦茨大人索要了其他钱财吗!?”
面对质问的我,父亲用更大的声音说:
“我把心爱的女儿送去当佣人,这点钱怎么够!”
“……!”
我听到了迄今为止建立起来的世界崩塌的声音。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说”心爱的女儿”,真是可笑。
父亲放开了突然停止反抗、无力的我,唾弃道:
“别再废话了,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这是你作为特纳家的一员唯一能做的事情。和伯爵家的会面在三天后,你最好想办法让少爷喜欢你。”
明明父亲就在附近,他的声音却感觉很遥远。
“把房间收拾好。伊莱扎!如果出去吃饭,我也去。你也该适可而止,消消气吧”
父亲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不再看我一眼,用温柔的声音叫着妻子,离开了客厅。门关上的同时,我瘫倒在地上。
“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用冰冷的手掌捂住脸。
父亲从什么时候开始向施瓦茨大人索要契约金以外的钱财的呢?
我除了父亲收到的契约金外,还另外领取了工资。
施瓦茨大人到底给了特纳家多少钱?
“……他知道的。”
他知道的。关于我真正的家的事情。关于我想隐藏的事情。关于我一直不想把施瓦茨大人卷入其中的事情。
施瓦茨大人全都知道。
所以他才会应父亲的要求付钱。
——为了保护我。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
我真是太愚蠢了。不想看到的东西就视而不见,建造了一座沙堡,还误以为自己很幸福。
我的幸福是建立在施瓦茨大人的牺牲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