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施瓦茨先生出门后,我怀着走向刑场的心情,走上了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
我仿佛正走向一个无形的刑场,那里没有锋利的刀刃,却布满了自我质疑、恐惧与不安的荆棘。
——被玄关传来的声音吵醒。
施瓦茨先生回来了。
早上送他出门后,我穿着只解下围裙的女仆装,像一摊烂泥似的沉睡过去了。
……明明昨晚一夜没睡,午觉却睡得这么香,还真是悠闲呢。
我对自己的心大感到无语。
天还亮着,看来他回来得挺早。
“欢迎您回来。”
我在楼梯上打招呼,看到施瓦茨先生双手抱满了东西抬头看我。
有装着桃子和橙子的袋子,还有好几包小饭馆的配菜。
带提手的盒子大概装的是甜点。 他说会买回来晚饭吃的东西,可这……
“买了好多东西呢。”
“我不知道你能吃什么,就各种都买了点。”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惊讶的目光。
……没有不吃这个选项呢,可我没有胃口啊。要是他知道我早饭午饭都没吃,会生气吗?
“现在吃晚饭有点早,你要吃点吗?”
“不了,我还不饿……”
他递过来一个橙子,我摊开双手拒绝了。
我心里沉甸甸的,感觉什么都咽不下去。
“那我们来聊聊吧。”
第十九章 误会解除
我跟着先走的施瓦茨先生,走进了客厅。 暖炉边的长椅是他喜欢的固定位置。
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坐在这里和我们第一天见面面试时的位置一样,不知怎么的……我有点坐立不安。
施瓦茨先生把虹吸式咖啡机拿到矮桌上,点燃了酒精灯。
“我来弄吧。”
“烧水我还是会的。”
他对我不好意思的样子一笑了之,开始温烧瓶里的水。
“关于昨晚的事。”
他一边往漏斗里倒咖啡粉一边开口,我身体一僵。
“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的,但我一点都没有要解雇米歇尔你的意思哦。”
他搅拌着从烧瓶里升到漏斗的热水和咖啡粉。
“只是,你来到这个家后一次都没有回过娘家,所以我就想给你一段完整的假期。
我听副官说,在王都一般有‘生日假’这种东西。”
“原来是这样啊……”
我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那看来解雇什么的完全是我误会了。
他说要给我放假让我回娘家,我还以为……
“对不起。我都没好好确认就自己瞎闹。”
我傻笑着挠挠后脑勺。
……太好了。我还能继续留在这里。
“谢谢您的关心。
不过,不用给我假期也没关系哦。我每周都有一天休息,而且我娘家也没有远到要专门回去一趟的程度。”
我努力对施瓦茨先生露出灿烂的笑容。接下来只要把昨天的大闹含糊过去,赶紧恢复到日常就好了。
我已经不想再记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了。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那,米歇尔你是怎么回事呢?”
他把从烧瓶滴完的咖啡倒进杯子,放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回娘家呢?”
我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很难受。
……别问了。别再深究了。
他没有察觉到我无声的请求,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眼睛盯着我。
“我说了要谈谈的吧?告诉我,米歇尔!。
” 我一边看着施瓦茨先生眼睛里映出的那个胆怯的自己,一边……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 我拼命抑制住颤抖的声音,装作平静的样子。
“我和家人关系不太好。”
为了转移视线,我往咖啡里加糖。
“有点……算是被家里赶出来才来当这里的佣人的,所以不太想回娘家……”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我不过就是个“和家人关系不好的女儿”而已。
“你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吗?”
他皱着浓眉反问,我笑着辩解。
“本来我就打算离开家的。所以,相反能在施瓦茨先生这里工作我觉得很幸运。”
……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转向他,把头低到快碰到膝盖。
“这次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很奇怪吧,就因为被说回娘家这种小事就大闹一场。施瓦茨先生您在前线经历过那么多更艰难的事呢。”
“……无聊。”
施瓦茨先生不屑地说,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还以为,我的烦恼在他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呢。
可是…… 我抬起头,看到的是施瓦茨先生认真的眼神。
“拿自己的痛苦和别人的痛苦比较是愚蠢的。我经历过痛苦,不代表你的痛苦就会减少,对吧?”
他继续缓缓地对说不出话的我说道:
“‘家庭的事’对米歇尔你来说,是‘痛苦到无法呼吸的事’吧?不可能是小事。你的痛苦是属于你自己的。”
”忍耐有时候是美德,但忍耐过头了就没人会注意到了。痛苦的时候就应该好好表现出痛苦。”
“施瓦茨先生……”
他对着凝视他的我,眼角柔和地弯了下来。
“我很迟钝。所以,痛苦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会试着理解你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