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被阿林看出,那也不必再演下去,岐奉行面色反倒愈发从容,笑道:“没错,但你可能忽视了一个问题。”
“什么?!”阿林紧张起来。
岐奉行不紧不慢道:“我若真想救一人,演不演这出戏都救得了。我之所以愿意演,当然是因为得拖延点时间。毕竟……人还没有到齐。”
话音落,一道清脆有力的声音打破了两相对峙,叫道:“放开她!”
循声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女人。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腰插玉箫,长辫垂腰,着一身白衣轻衫。一张鹅蛋脸,两颊粉嫩,双目晶亮,眉心间有一道血色九尾纹印。正是藏于醉音坊的青丘涂山一族,千年九尾妖狐。
而另一位,则是醉音坊的头牌,蝴蝶。只是眼下蝴蝶却被那九尾妖狐挟持在手。
岐奉行挑了挑眉,心道:“嗯,这下人来齐了。”尚未等他出声,就听刚才喊话的九尾狐妖面向他,娇滴滴地唤了一声,“岐哥哥——总算与你正式见面了!”
这一声岐哥哥本可谓是清甜悦耳。只是在场的几位听来都不是那么回事,尤其是岐奉行!自他有记忆以来,叫他什么的都有,可被人如此唤哥哥,似是头一回。岐奉行欲道:“小妹妹,你先别套近乎。”
可那小姑娘却不给他机会,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后,又对阿林喊道:“你这个臭魔头,赶紧把你手中的姑娘放了。我数到三,你若是不放,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了!”她说话虽气势汹汹,但一张脸漂亮可爱,反倒难叫人紧张。而她那声魔头,也是尴尬得紧。这里真正算上魔头的,应该是岐奉行才对。
只是阿林却似真信了,急声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把蝴蝶给我放了!”
“你有没有搞错呀!是我让你先放人!”妖狐不满阿林的回应,嘴角勾出一抹邪笑,纤纤玉手化为妖爪,也学阿林,在蝴蝶的脖颈上轻轻一滑,鲜血流了出来。只是她可不会舔,略嫌弃地弹了弹爪尖,挑衅道:“怎么样啊,我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感觉如何?你再不放人,下一道口子就是蝴蝶姐姐这张漂亮的脸哦。”
阿林怒极,却没有轻举妄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妖狐手里的蝴蝶,语气阴森道:“你敢?”
妖狐皱了皱眉,蝴蝶都在她手里了,阿林竟还敢如此猖狂?气呼呼道:“你看我敢不敢!?我数了哦!一——!!!”
她这声“一”气势十足,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岐奉行差点笑出声。“好了,”岐奉行玄扇一拦,温声道:“小狐狸,让你的嗓子休息下,我来和他商谈。”
“好啊。我都听岐哥哥的。”妖狐答应得爽快,刚才还气呼呼的一张小脸蛋,现在笑得眉眼弯弯。
岐奉行略尴尬,轻咳一声。但见神医谷的小姑娘神色虚弱,禁不起折腾,对阿林道:“既然我们双方各有一名人质,不如做个交易。”
阿林已料到岐奉行会这么说,只是……他没有立即应允,而是看向自始至终一言不语,甚至毫无表情的蝴蝶。
岐奉行明白了,这场交易能不能成,得听蝴蝶的。
然而就在此时,庄羽带着一众捕快再进醉音坊。见又是岐奉行,面色一僵。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岐奉行瞥他一眼,唇角微勾,道:“庄捕快,又见面了,你还真是辛苦。”
庄羽额角抽了抽,点头致意,心道:“比不得你。”
岐奉行道:“但此事,抱歉,岐某自行解决。为了不殃及无辜,要连累你白跑一趟了。”言闭,岐奉行闪至小狐狸身后,扇子一展,蝴蝶已到了他手中。又是一挥手,他们这边的几位都已不见,只留下余音:“人已齐,该是换个地方解决这件事了。城郊树林,你知道哪里寻我们。”
*
无忧坐在马车前室,正细读《六界地缘志》,忽地天降一道金光。他以为又有人要带走柳权,吓得赶紧对车内的柳权喊道:“柳公子,快跑!快跑!”
“跑什么,是我。”
如此熟悉,如此动听,如此有安全感的声音。无忧惊喜大喊:“殿下!”他跳下马车,兴冲冲地跑过去。
欸?
怎么这么多人?
落冰,醉音坊的蝴蝶姑娘,还有……这位直勾勾地盯着岐王殿下的小姑娘是谁?她看殿下的眼神真是毫不掩饰地崇拜啊。
无忧突然有了一丝危机感,问:“殿下,她……”
“岐奉行——!!”话被截断,阿林紧跟着来了。此时的他,已脱下多年伪装的皮囊。黑衣劲装,周身煞气,正是千百年前极乐城抢鬼的小贼,不同的是,眉眼间比当年要老沉阴狠许多。
岐奉行朝他招了招手,道:“这里。看来之前破我施在马车上道法的果然是你啊。”此京郊之地,正是先前岐奉行施法送无忧和柳权出地牢的暂顿之处。只是破法之后,出了岔子,柳权被破庙怪物截走。而小狐狸暗中帮了无忧一把,将其送到乱葬岗入口处。岐奉行感知自己道法被破,找到无忧,随之进了乱葬岗。
“没错,是我。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帮手。”阿林讥笑道:“岐王殿下也不过如此。”
“没办法,人缘好,都愿意帮我,你羡慕不来的。”岐奉行毫不介意对方的辛辣讽刺,欣然乐道。
阿林“噎”了一下,岐奉行脸皮之厚,极乐城时他便已领教过,现下还是不免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