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旬酒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锄头,那锄头被岐奉行扛着时,显得极为古怪。三旬酒抚了抚长须,心想你小子想扛就扛吧,嘴上道:“比不得你,自小就闲不住,爱折腾。你不是说我老了吗,老了当然就得养老了。”
岐奉行道:“年轻的时候谁不爱折腾,我在魔界躺了几百年,难道你没听说?”
三旬酒:“就会贫嘴。来,随我到屋子里来。”
无忧见状,心想怎么能让殿下干扛锄头这样的粗活,立刻跑上去道:“殿下,锄头给我吧。”
三旬酒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后面那位,问道:“奉行,你不介绍一下吗?”
岐奉行道:“这是我的两个伙伴。长得好看的那位叫落冰。这位,他叫无忧,是我给起的。”
“嗯,倒是符合你的起名风格。”三旬酒评道:“简单,不过脑子,肯定是随口一提。”
岐奉行:“……”
虽然三旬酒说的是事实,但岐奉行觉得自己有被骂到。怎么,他起得不好吗?朝无忧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他扛。又对三旬酒道:“你这又是锄头,又是水和干粮的。若是没遇到我,是打算下田地去干活?”
三旬酒领着他往村舍去,叹道:“村里人忙不过来,我过来搭把手。不如待会儿你也……帮个忙?”
岐奉行不是没做过农活,只是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笑问:“能用法术吗?”
“竟会胡说。”若是能用法术,还需要他帮忙吗?三旬酒道:“你既来找我,自是有事求我。既有事求我,是不是也应该帮我做点事?昔年,极乐城主为建极乐城,这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怎么解决穷荒境内老百姓们的粮食问题……”
话未落音,岐奉行笑道:“哦,我知道了,你要效仿极乐城主也建一座极乐城?”
三旬酒:“……”
你知道个什么啊。知岐奉行故意打趣他,三旬酒道:“你啊,还跟以前一样,顽皮的时候,没个正经。”
“我认真的时候也很认真的。”岐奉行为自己说了句话。
三旬酒点点头:“这倒也是。”
无忧听殿下与那位叫三旬酒的老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甚是熟稔亲切,又觉得他跟殿下说话的语气时而端得一副长辈姿态,时而又是宠让,不免好奇道:“殿下,您还没给我们介绍这位三旬酒仙者呢?”
听到仙者二字,三旬酒轻皱了一下眉,然后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老头子我多少年没被人这么称呼过了。这位无忧兄弟,不必这般叫我,我早已不在仙门了。”
“啊?”无忧看向殿下,不是很明白。
岐奉行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这里曾属仙门青苍统辖吗?”
“我知道了!”经殿下一提点,无忧觉得自己恍然大悟,抢着答道:“难道这位三旬酒老者其实是……”
没等无忧说完,岐奉行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截了他话:“不是你想的那样。三旬酒只不过是青苍门一个打杂的。”
无忧:“……”
殿下肯定又在和他说着玩了。这位三旬老者定是青苍门的宗师,他方才悟出来的就是这个。就算不是宗师,也不会是一个打杂的。
只是他确实悟错了。
三旬酒接着岐奉行的话,道:“你们岐王说得对,我以前确实在青苍门打杂过。青苍门没落之后,也没了再去别的门派打杂的心思,便留在此处养老了。”
一待就是待了几百年。
无忧作为岐王殿下首席马屁精,机灵不多,但是耳聪目明,捕捉到了那句“没了再去别的门派打杂的心思”,心想敢情这位老者除了在青苍门打杂以外,也在别的地方打杂过?
他到底是不是修仙的啊?
这时,岐奉行与三旬酒对视了一眼,默契一笑。
三旬酒道:“你同你的这位伙伴说了罢,莫把他急着了。”
岐奉行道:“行啊,那便告诉他你的糗事吧,谁让我这位伙伴对什么事都挺好奇的呢。”
无忧:“……”
在去三旬酒屋舍的路上,岐奉行讲了他与三旬酒是如何相识的。
*
昔年,镇元子从岐山收了岐奉行为徒后,便把他带回了五庄观。师徒二人刚到观,就见一名落拓青年跑了过来。
那青年见了镇元子直接下跪,磕头叫“师父”,说他在此地已等候了三个月,请求镇元大仙收他为徒。
那位青年便是三旬酒了。
三旬酒想拜镇元子为师,只是镇元大仙已经收了岐奉行,暂不打算再收其他弟子,劝他回去。三旬酒回去了,但是没有完全回去,他住到了万寿山下的万寿村,在村里帮着农人干活,等候着镇元大仙再收徒。
这一等便是等了十年,奈何镇元大仙却收了清风和明月,仍旧不收他。
听到这里,无忧跟了句:“好惨啊。”
“是啊,惨吧。”三旬酒也觉得自己挺惨的。当时郁郁不得志的他,从村里酒家打了几壶酒,拎着走到了杏花林。春风吹,杏花落,酒香飘散。三旬酒倚坐树干,豪饮一壶,睡了过去。醒来时,便见一位英俊少年坐在一旁盯着他……的酒壶看,三旬酒顿时吓得酒醒了不少。
那少年说:“哥哥,你的杏花酒能给我喝点吗?”
三旬酒见他面容秀丽,气质清绝,眉眼间还有些熟悉,已猜到眼前的少年便是镇元大仙的那位大弟子了,皱眉问道:“你师父同意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