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倒是不觉得自己会有事,毕竟他都成了一滴水珠了,还能有什么事,心道:“殿下,我、我舍不得您啊。这一分别,不知何日再见。您可得千万保重……”
他絮絮个没完,岐奉行捂脸道:“你还是不要太依赖我了。就这么说吧,回见。”潇洒转身,瞬间落在阿宣身上。
*
阿宣辞别阿大后,便回到了青苍门。
他在门内潜心修习了半月。一日未时,收到家中托人送来的一封信。看后脸色大变,又惊又痛,当即要向师门请假。
青苍门的师兄弟都知道阿宣的家就在山下不远处。因为离家近,阿宣时常溜回家,师父不说,其他师兄弟也懒得管他。反正阿宣三天两头请假,到头来修行跟不上,也怨不了别人。现下众人正练习道法,听他又请假,只做冷眼旁观。
不过今日与平时有些不同。
今日主教道法的是青苍门的大师姐——慕清子。慕清子不常在青苍门,多数时候都出山历练,此次回来,是受师父之命传授师弟师妹们道法。
却不承想,在她的课上,还有人敢请假。
岐奉行因为附在阿宣身上,这些天里,只要是阿宣所见所听,也尽数在他眼里耳里。因此,那位大师姐出现的第一时间,他便认出来了——
慕清子是荼蘼仙子的转世。
巧合已经不足以概括这些事的串联,只道一切皆是蓄意安排。
阿宣垂首走到慕清子面前,躬身道:“大师姐,我家中出了急事,想请假回去。”
慕清子性格孤傲冷淡,对道法修习极为认真严格。在她看来,既已走上修道之路,便应该将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彻底断掉,此刻听师弟请假,面色一冷,驳道:“不批。”
“师姐!”阿宣急了,慌道:“大师姐,我家里确实有事,我没有骗您。请您批准。待事情处理好,我立刻回师门,到时任师姐处罚!”
慕清子冷睨他,斥道:“我并非觉得你骗我。宣师弟既已入仙门,当以修行为重,如此眷恋红尘,又为什么要入仙门!?你来青苍门是换个地方过家家吗!”
“……”
阿宣被师姐骂得抬不起头,其他师兄弟见师姐脸色愈发冰冷,恐连累他们加习课业。要知道大师姐比师父严格多了,她布下的功课,量大、难度也大,若是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那是要挨打的。忙道:“宣师弟,师姐难得给我们授课一次,你怎么还不领情?什么时候不能回家,非要今日吗?”
“你说家里有急事,可你哪次请假不是说家里有急事?”
“对啊,宣师弟,今日课程就要结束了,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说呀!”慕清子冷眸看向多嘴的那位:“林师弟,看来你很不想上我的课?这么着急下课?”
“没有,没有!”林师弟忙道:“师姐,您百忙之中抽空教习我们道法,是师弟们的荣幸!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十分感谢师姐赐教!”
“哼。”慕清子冷笑一声,目光转看向垂首的阿宣,冷冷道:“我不批你的假,只因我见不得对待修行不认真的人。可我也知,若是硬留你,你也学不进去。你也不配听我的课。下山去吧。”慕清子挥手一甩,阿宣踉跄了几步。
“师姐我……”
“再废话一句,莫怪我不留情面。”
阿宣瑟缩了下,惶惶:“谢师姐!”
话音刚落,果然挨了一打。阿宣捂着挨了一巴掌的肩膀,再不敢多话,风驰电掣地往山下去了。
岐奉行随阿宣下山前,回首看了一眼慕清子,刚好与她对了一视。见她眸光闪动,心下疑惑难道她能看见我吗?
看不看得见,一试便知。岐奉行朝慕清子微微一笑,又轻轻颔首。
慕清子却是面色一凛,道了两字:“无礼!”
岐奉行:“……”
怎么就无礼了?微笑颔首也有错?不消多想,岐奉行随着阿宣回到他家。
阿宣收到的那封信,岐奉行也看个清楚,上面写着:爹娘重病,危在旦夕,盼吾儿归。切勿与他人说起。
信上内容不是假的。阿宣回家后,就见爹娘二人卧病在床。阿宣跪至床前,涕泪横流,哭道:“阿爹阿娘,你们这是怎么了?大夫呢?大夫怎么说?”
阿伶拉着他的手,悲凄道:“宣儿不哭。大夫医治不了我和你阿爹……是……是爹娘的惩罚来了啊!”
第八十六章 鸳鸯楼(六)报应不爽诅咒临
阿宣不明白那句惩罚来了是何意,但见阿娘神色惊恐,一双眼睛虽是看着自己,却像是在回忆以前的事。而阿爹却是面沉似水,一语不发。他心中猜想应是与鸳鸯楼有关,抹了一把眼泪,问道:“阿娘,您刚才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
阿伶这时已冷静下来,拍了拍阿宣的手,苦笑道:“宣儿,你很小的时候便问过阿娘,为什么你的左脚腕上会纹画一只鸳,还记得吗?”
阿宣点点头,道:“记得。阿娘您起初不愿意和我说,被我追问久了,还骗我说是胎记。若不是被我看到您和阿爹脚腕也纹画鸳鸯,我可能就真的以为那是胎记了。”
像是想起阿宣小时候的样子,阿伶温和一笑,轻叹道:“我骗你说是胎记,就是不想将你是鸳鸯楼人的身份说出来。随着这些年的变故,我和你阿爹逐渐明白,有些事是藏不住的。所以你后来再问,我们便不再瞒你,同你说了关于鸳鸯楼的事。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