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岐奉行就要走到巨石下方,无忧紧张得额头冒汗。大人对他比他的亲爹娘对他都要好,他从来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现下见自己的恩公涉险,他怎么能不急不担忧。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握拳头在心中为岐奉行祈祷。
岐奉行倒没有那么紧张,他好歹也活了五百来年,见过的场面遇到的艰险数不胜数。不敢说每一次都一定能逢凶化吉,但是想要他的命却也没那么容易。
距离巨石落地之处还有一步之遥时,岐奉行定了定心神,他又一次看向半空中。手里的掌心火没有熄灭,半空中的巨石依旧稳定不动,岐奉行目光微沉,视线投向了悬崖另一端隐藏在迷障后的無间殿。
终究踏出了那一步。
意料之中,巨石未落。
无忧虚软地吐了口气。方才,他紧张地闭上了眼,根本不敢看大人那最后一步。等了片刻,没听到那轰隆隆的声音才敢睁开。
只不过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大人怎么静默在原地动也不动了?
“大……”无忧想出声轻唤,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不仅无法出声,身体突然也不能动弹丝毫,最夸张的是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突然凝固了一般。
不仅是他,岐奉行亦是如此。想必是触动另一层机关了。
就在岐奉行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关时,眼前终于有了动静——
那深渊里的雾障忽地翻涌起伏。
本是灰蒙蒙的,逐渐变得红光四射。
不对!
哪里还有雾障,是岩浆!
第十二章 無间殿(六) 机关重重破迷障(2)
炽热的岩浆不断冲高,大有冲破崖壁席卷而来之势。再这么待下去,定会烧得尸骨无存。岐奉行欲蓄力冲破禁锢,却发现足下已能动弹。
这还真是……
奇怪啊!
看来,设置机关的那位只是想逼退来犯者,并非一定要夺取对方生命。
不过能动弹了就好,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岐奉行又是纵身一掠,回到了原来之地。果不其然,那岩浆不再冲高,只是肆意翻滚着,照得岩壁泛着狰狞的赤红。
无忧此刻也能动了,喘了几口粗气,跑至岐奉行身边,担忧道:“大人……您没事吧?”
岐奉行摇了摇头,“没事,”拧眉哼笑声:“想有事都难。”
“啊?”无忧懵了。没事不好吗,怎么大人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岐奉行当然不高兴,他本想试试能否冲过去,可那岩浆却是卯足了劲拦着他。岐奉行若是魔高一尺,那岩浆就能更高一丈。
倘若是他百年出道那会儿,意气风发又心高气傲,必是死活都不会后退,只要斗不死就能和对方死里斗。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年纪大了,其实也不是很大,但相比当年确实大了不少,又加上踏六届门后修为大损,自然是能退则退,总不能真的被烧得尸骨无存吧。
不过命是保下了,现如今又过不去……岐奉行有些头疼地用扇子敲了敲眉心。这是他想事情时经常会有的一个动作,仿佛敲一敲,就能敲醒自己。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我明白了。”岐奉行陡然出声。
红光映射下,眉心处的那道裂纹愈发灼烫,泛着疼痛。
岐奉行不至于矫情到计较这点痛苦,他刚才思索一番,算是弄清楚为何寒崖与落冰能够在他们转身躲避巨石时脱身而出。
两只乌鸦清楚这里都有什么机关是不假,但这机关可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家人就不去拦截。他俩之所以能躲避,自然是因为知道其中破解之法!
只不过这个破解之法究竟是不是岐奉行所猜的那样,还需要等。
“等?”
等什么?无忧搞不明白。
“对,就是等。”
岐奉行在等,他在等深渊里的岩浆恢复成雾障。
一切都需要归于最初。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红光散落至尽,岩浆再成雾障,阴沉的黑色又一次覆盖了断崖。
岐奉行没有急着去验证他的猜测,反倒是席地而坐。他在聆听,听崖壁上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他早该发现的。这悬崖绝壁上没有石桥,没有铁链;顶上没有星月更无日光,但重重雾障却能四散飘动,只因为有风。
或许……
所谓的抵御外敌,也只是包括岐奉行在内的一众者的猜测。设计机关的那位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夺取任何一位来者的生命。但凡他真有心要了对方的命,至少环绕断崖的雾障就应该带着毒,而他并没有那么做。他设计的每一个机关都给来者留了退路,就像是在和对方下一盘棋。
若是来者赢了,自是能顺利通过;若是来者赢不了,也只需认输投降,打道回府;但倘若来者冥顽不灵,非要比个你死我活,那他也乐意奉陪。
岐奉行突然就很想知道,设下这些机关的到底是谁?他直觉对方是个很有趣的魔。当然也可能并不是魔。
风依旧在呼啸,越是静下聆听,风声越是清晰。
岐奉行起身,又一次走到了巨石下。这次,他没有点燃掌心火。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其他感官似乎也都被放大了,特别是听觉。岐奉行闭上眼睛,深重的黑色里,耳边的风声一阵又一阵,聚集成了一道无形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