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胖子皱着眉头,眉心处的川字纹非常的明显。
姚锦翊心情复杂,他向茶叶店里望了一眼问:“洪哥回来了吗?”
“周末回了,又走了。你婶要去医院针灸,前几天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带他妈去看病了。”
“洪哥单位离家太远,来来回回的确不方便。”
王大胖子说:“可不是呗!但是他在凤城市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在车间干了半辈子,凑合着在那边工厂再干几年,退休算了。”
王大胖子伸出手,摸着下巴上几根刚刚冒出的白胡子茬,问道:“小翊你啥时候搬家?听你三叔说你准备要走!”
“是啊!单位领导也在做我的工作,搬家是早晚的事儿!我正在找房子呢,租下来房子后就搬家,快了,快了。”
“听说你单位还有盖好的新房子,你咋不争取要一套住住?单位房不仅价格优惠,而且物业、水电暖啥的,也比商品房实惠很多。听说在凤城税务局家属院,职工的水费电费物业费全免,一分钱不用交,就连请人通下水道的钱,税务局也给职工报销……”
“住在家属院有这好事?羡慕!我们单位的确有新住宅,但是房子是集资盖的,现在涉及到的问题很多。领导说房子挺复杂,我应该没有那么幸运住进去,没戏!”姚锦翊无精打采的说。
“小翊,说不定天上会掉馅饼,正好砸你头上!”
“哈哈哈,借王叔吉言!”
几天后,姚锦翊上班再次路过王大胖子的茶叶店,看到门口停着两辆车,车身上涂有“凤凰阁古城拆迁工作队”的字样,他心里不觉一沉。
晚上后,他去三叔家小坐,老两口正在吃饭,三叔手里拿着一个黄澄澄呱嗒吃的正香。
呱嗒是凤城的传统名吃,始创于清代,迄今已有两百年的历史。这种食物形状如成年男子的鞋底大小,它色泽金黄,外酥里嫩,深受凤城人喜爱。在很多小巷子里,有一些门脸不招摇的小店卖呱嗒,在凤城的小吃店,吃一个香喷喷的呱嗒,配上一碗酸爽的胡辣汤,一口呱嗒一口汤趁热入口,快乐一天似神仙。
三叔心情不错,他眉心中间的痣,一动一动的似乎在跳舞。他告诉姚锦翊,古城拆迁办给他正式回复了,他家的这座两层小楼被保留,房子不拆了。闻之,姚锦翊也很高兴。历经百年沧桑的姚家老宅,面积一直在缩小。如果姚锦翊家再搬走,就仅仅剩下三叔家这块一弹丸之地了,想想就有些伤感。但是万幸的是总算还留下了一个根儿,也算保住了姚家最后的的一点点基业,给姚家后人留下一点点的念想。
“唉!还好,我死后总算还有一点儿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啦!”三叔感慨地说,“从解放初期失去咱家的门面房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几十年,我和你爸、你大叔我们老哥三儿,心里都很遗憾,我们是一群不肖子孙,连家都没守住!”
说罢,三叔仰身靠在椅子上,面色凄然。
三婶儿周桂兰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她笑着安慰老伴儿:“富不过三代嘛!老理儿是很准的,再说,咱家都富了好几代了!”
姚培康摇摇头,唉声叹气。
“小翊啊,昨天你王胖子叔叔来家闲坐,他说他不想搬家。他是一条犟筋,这人从小就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主儿,一向头撞南墙不回头不说,撞到南墙跳过去!”
“那天我在街上见到王叔了,看他的意思也是不想搬家,他说没地方可住。王洪哥不再凤城上班,王婶儿身体又不好,他们家是挺难的。”
“咱们这儿的拆迁安置房,据说得两年后才交付使用。唉,就他家那条件,哪有钱在别处买房子,现在他一家老小不知要搬到哪里去住……”
“还有,古城安置房离老城区太远,像我和你王叔这样,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的人,故土难离呀!”姚培康摇摇头说。
“你王叔的茶叶店虽然收入不高,但是应付你王婶儿的药费啥的,日子还算过得去。这么一搬家,他们老两口的生活就成问题了,他那点儿退休金,估计刚好能应付吃饭!”
“听说古城区规划了不少的住宅,如果能原地回迁就好喽!那样就真的能够解决老百姓的民生问题了!”周桂兰说。
“那哪成!旧人走,新贵入,千百年来都是如此,这才符合历史发展的规律嘛。再说,回迁房你知道有多贵吗?说出来价格会惊掉你的下巴!”姚培康有些激动,他用中指敲着茶几,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
姚锦翊和三婶儿大眼儿瞪小眼儿,无奈地摇摇头。
姚锦翊说:“唉!咱们凤凰阁老城区,生活环境确实需要改善。基础设施还是解放后修建的,都几十年了。这里没有暖气,没有下水道,没有私人厕所,没有便捷的垃圾处理系统……”
“你们年轻人喜欢新式住宅,可是我们老年人住在这里习惯了,我们认为这里的生活才接地气儿!咱们世世代代不就是这么生活的吗?”姚培康不同意。
“老人有老人的活法,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各有各的好。我们更愿意呆在老地方,街坊四邻串串门,聊聊天,喝喝小酒,老哥几个晚上一起溜溜弯儿,挺好!”
“唉!老了,不跟新形式啦!目前看来咱家是保留了,但是以前的老家伙们,估计都搬走了,再见一面恐怕不容易喽!”三婶儿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