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欣看着,也有同感。
她知道时为这个人,除了厨房的洁癖,还有点精神洁癖,反感一切带妈的脏话,那种第一人称主语的脏话他也受不了。而这个祈使句,实在太适合了。
她也想对莫亚雷,以及所有在厨房搞过肮脏手段的人说,va te faire enculer.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想给小灰人单独发条消息。
手机恰在这时震动,她给吓了一跳,以为是时为给她发消息了,仔细看才发现是韩致一。
他对她说:【有空吗?打个电话。】
大约怕她误会,又跟上一句解释:【关于‘有朋’的事情。】
丛欣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那边接起来,金融人显然又在加班,声音有些疲惫,开口也确实是公事,直接道:“银川和苏州两个地方,查出来事情不小。‘有朋’的项目组,还有整个销售条线上估计得走一批人。蓝道也是知情的,CEO的位子基本就坐到年底了。而且就是这么巧,杰森陈治下几家酒店后厨供应商的问题正好爆出来,太子之位也悬了。这种事本就是一环扣着一环的,现在中间摇摆派都转了风向,叶总可能真的有戏……”
丛欣说:“谢谢你告诉我。”
这对她来说当然是好消息,代表问题终于还是没被捂住,她做的一切也不至于白费。
韩致一笑了笑,说:“应该是我谢谢你。”
丛欣懂他意思,项目刚刚交接,发现问题还是张海珀的锅,但要是隐而不发,再往后可就是他的了。现在他不仅力挽狂澜,又跟PV可能的下一任CEO奠定了合作基础,一把烂牌打到最好。
“还有你的事,我也听说了,”韩致一又道,“你放心,我可以跟……”
丛欣也笑了,觉得这句“你放心”来的甚是怪异,打断他说:“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会解决。”
韩致一感受到她的拒绝,在此处停了停,像是斟酌词句,说:“丛欣,你有没有觉得,我跟你才是有共同语言的人……”
“什么什么才是”,典型的拉踩句式,暗暗指向某个做三明治的人。
丛欣当时就想回他,你懂个屁啊?但最后还是换了一种比较礼貌的方式打断他,以免他继续往下联想。
她说:“挺晚了,早点下班吧。”
当然,韩致一接受得很快,也很顺畅。他这个人,在事业有奔头的时候,是不会有多少伤春悲秋的功夫的。
网约车开到小区门口停下,丛欣下车回家,洗漱上了床。
静夜里,她一个人躺在黑暗中,拿出手机,又一次反复看着后厨小群里的对话记录。也许因为喝过一点酒,她自以为还没到睡觉的时候,结果却是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那一夜,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关于冰山和海洋,流浪和冒险,以及过去、现在、未来,其中还有不锈钢丛林般的厨房里一个一身白衣的背影,双手背到身后系紧一个结,对大家说,开始吧。Oui chef!有人带头应了一声。Oui chef!她也在梦里跟着说。
就这样一觉到天明,丛欣睁开眼,发现手机掉在枕头旁边,正轻微震动。
她以为是闹钟忘了取消,摸起来,眯着眼睛看,才发现是小灰人拉了个群,起名“406”。
朱师傅刚在群里发了一条:【晚上回家吃饭。】
小灰人跟着回复:【我今天值班,丛欣去的。】
丛欣看着这句话,虽然她早就答应过,他这么说出来,还是让她感觉有点好笑,自己就这么被代表了,但最后还是情绪满满地发了一条:【好[耶][耶][耶]】
第76章
丛欣起了床,套上一身卫衣卫裤,收拾收拾房间,就去了外婆家。
她到的时候,二老正准备出门散步逛菜场。
沈宝云看见她,笑问:“欣欣吃过早饭了吗?”
朱明常说:“废话。”没等丛欣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丛欣一下就笑了,知道这句“废话”是什么意思,外公看准了她不可能吃了饭再来他们家。
“要啥味道的?”朱明常在里面问。
丛欣探头进去看,才知二老今早吃的粢饭团配豆腐花,这时候划拉划拉锅底,还够给她包个小的,再凑一小碗豆花。
她也不客气,开始点菜,说:“饭团我要包榨菜、肉松、油条,豆腐花里料都要。”
朱明常点评:“会吃。”
沈宝云哼笑一声,知道这又是在点她呢。
她爱吃的糍饭团是那种古早的上海味,糯米饭上铺一层白糖黑芝麻,再放油条,用纱布包着捏成个椭圆型。对她来说,咸饭团是后来才出现的异端,还有那种拿竹帘卷成长条形的也统统不对劲。朱明常却反过来觉得她那个甜甜咸咸的组合才是有病,然后一边嫌弃,一边给她炒白糖黑芝麻。
朱明常做了一辈子厨师,学了各种菜系,自己吃东西也是很宽容的,东北的,西北的,西南的,东南的,酸甜苦辣,什么都吃,兼揉庞杂。而沈宝云恰恰相反,每次出去吃饭,她点菜之前必定先问服务员这个菜辣不辣,然后要求免辣、免蒜、免香菜。两人虽然已经磨合了几十年,但在吃东西这件事上仍旧是南辕北辙。
糍饭豆花虽然是剩下的,但还是好吃。丛欣几口吃完,跟着他们出了门。她没提工作的事,二老也没问她今天怎么这么闲不上班。三个人慢悠悠走出小区,逛到最近的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