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咏兰抄起一摞照片砸在胡横身上:“有什么该不该!”
她起身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向胡横:“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小畜生是谁。”
看着母亲大步朝自己走来,胡横竟然害怕得往墙角退了两步。
胡咏兰给胡横完整地讲了自己和秦志远的爱恨情仇,不管胡横是不是听得懂。
胡横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和秦嵩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小的胡横竟然听明白了父辈人的这摊子事。
他是这样回应胡咏兰的:
“妈妈,秦志远伤害了你是他的过错,可是秦嵩没错,你不该这样骂他。”
胡咏兰问他:“你觉得妈妈做错了是吗?”
胡横点点头:“你这样拍照……不好。”
胡咏兰的两个肩膀开始不停地颤抖,她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想不到,现在你也嫌弃我……”
胡横想张口解释,胡咏兰却把他推出了卧室,又把自己锁了起来。
她把自己锁了一天一夜没出门,胡横就在她门口守了一天一夜。
最后胡横熬不住了,他拼命敲门,叫母亲出来吃东西喝水。
胡咏兰躺在床上哑着嗓子说:“我知道我令人讨厌,你走吧,换个人叫妈,我自己死在这里。”
胡横又哭了起来,他开始给胡咏兰道歉。
“妈妈,开门吧,我错了。”
“妈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翻你的东西。”
“妈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妈妈,你别不要我。”
最后胡咏兰终于开了门。她双眼红红的问胡横:“你还怪妈妈么?”
胡横一把抱住她:“不怪了,不怪了。妈妈我想过了,你一个人养我太辛苦了,我不好,我不好……”
就这样,母子俩哭着和好了。
从这一天起,胡横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结巴。
第35章 胡横(四)
胡横上初中之后,有段时间胡咏兰突然很着急地要搬家。
新房子和旧房子的大小差不多,交通便利程度差不多,连到胡横学校和胡咏兰单位的距离都差不多,胡横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搬。
在新房子里住了一学期胡横才明白,原来这都是因为秦嵩一家人搬家了。
秦嵩一家在搬家之前,他们两家的小区不算远;可他们搬了之后距离就长了。
胡咏兰怕再也没法轻松地看到他们,这才抓心挠肝地找了个离他们近的小区紧跟着搬了进去。
这下好了,两家人的距离甚至比之前还近。
胡横对母亲的这种想法很无奈,但早就习以为常——他对母亲这些出格行为已经变得包容度很高。
胡横开始频繁在上学路上看到秦嵩。
虽然秦嵩不认识胡横,但对胡横来说秦嵩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胡横像屏幕前的观众,秦嵩则像电影里的主角。或许这部电影胡横并不感兴趣,但它却每天在家里被母亲循环播放……他早就已经耳濡目染。
渐渐地,秦嵩也开始注意到胡横。数不清楚两人在上学路上偶遇过多少次,终于有一天秦嵩主动跟胡横打了个招呼。
打招呼那一瞬间,胡横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
秦嵩笑着说:“你是不是也初二的?”
胡横慌乱地左右看了看,回答:“啊……啊!”
秦嵩:“我就说看你眼熟!你应该是五班的吧?”
胡横眨巴眨巴眼睛:“啊!”
秦嵩:“那没错了,我们班和你们班一起在三楼的大教室上过美术课,我记得你。”
胡横咧着嘴干笑。
就这样,两个人干巴巴地聊了一路。
胡横能用“嗯”、“昂”、“啊”表达的,就一律用这三个字表达,他很怕秦嵩发现他结巴,他希望能给秦嵩留下一个好印象。
有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和第三次,两个人越来越频繁地一起上学和放学。
胡横说话很少,秦嵩也不在意,大部分时间都是秦嵩讲,胡横听。
胡横对秦嵩的感情很多元。
从家庭的角度出发,他对秦嵩很愧疚。这么多年以来母亲都像个吸血虫一样偷偷吸附在秦家背后,还曾用恶毒的语言咒骂秦嵩。
从朋友的角度出发,他很欣赏秦嵩。秦嵩聪明活泼有趣,还很仗义。
从血缘的角度出发,他很爱秦嵩,因为这是他的半个亲兄弟。
和秦嵩做了朋友之后,胡横感觉自己的世界渐渐变得多彩了。他走路不再总是低着头,对人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
又过了几个月,胡横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再结巴,能正常说话了。
他把对自己而言最难读的词“红领巾”像绕口令一样说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很清晰。
那天他异常开心,用零花钱请秦嵩吃了好几根冰棍,第二天秦嵩拉肚子拉到没能按时去上学。
这天两人放学后边往回走边聊天,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胡横突然发现胡咏兰正静静地站在小区的铁门边。
她手里拎着两袋馒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嵩。
胡横慌了,他扭头对秦嵩说:“我看到我妈妈了,我先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吧!”
还没等秦嵩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胡横就快速跑向胡咏兰,拉着胡咏兰往家走去。